顾赫浑不在意周遭投来的目光,眼底翻涌的皆是实打实的真切。
帝京上下谁不知,他与苏崇漓是过命的交情。
为给苏家讨个公道,这数载光阴里,他耗的心力何止千万。
如今考场外,摆满了苏欢亲手做的糕饼茶汤,香气袅袅,引得候场的学子们频频侧目。
又听闻苏景侱能开口讲话,他心中大石落地,顿时百感交集。
顾赫迈步走近,目光落在那些精致的吃食上,又扫过苏欢额角的薄汗,笑出声来:“你这丫头,倒是越发能干了。瞧瞧这些,怕是把太学的学子们都给惦记到了,果然是个好样的,半点不让人操心。”
苏欢闻言,抬眸一笑,抬手替身旁的苏景侱理了理被秋风拂乱的鬓发。
“不过是些粗茶淡饭,能让学子们安心应考,也是好的。”
锦花捧着一叠油纸包,闻言连忙侧身,恭敬地朝顾赫行了个礼。
“顾老爷。”
顾赫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苏景侱身上,眼底满是柔和。
正说着,一名领了点心的学子笑着道谢:“苏二小姐心善,这糕饼甜而不腻,真是好吃!”
谁知这话刚落,一直安安静静的苏景侱忽然抬起头,脆生生地接了一句:“不对,学子哥哥们,要好好考试呀!”
声音不大,却清亮得很。
顾赫更是眉眼瞬间弯起,爽朗的笑声响彻在秋日的晴空下,那笑意从眼角眉梢漫出来,满脸欣慰。
“好!好!这小家伙,如今是越发活泼了!”
他看着苏景侱粉嫩嫩的小脸,只觉得心头那点因苏家旧事攒下的郁气,尽数散了个干净。
“我与你父亲何等情分?如今见你们姐弟安好,比什么都强!”
苏欢唇边的笑意更深,伸手将苏景侱揽进怀里,柔声道:“侱侱乖。”
苏景侱似是察觉到众人的欢喜,小脸上也漾起浅浅的梨涡,伸手抱住了苏欢的胳膊。
锦花在一旁笑着,将手中的点心又递出去几份。
正说着话,院外传来一阵响动,却是一只苍隼盘旋两圈,俯冲落在了马车上。
———是雁门郡的消息。
“侱侱,去取些熏肉条来。”
苏欢眼底闪过一抹亮色,快步走到车厢,解下了隼腿上的铜环。
锦花也连忙放下手中的油纸包,凑上前来。
苏景侱小跑着去了,很快便捧着一小碟熏肉条回来,踮着脚尖放在车厢外,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欢手中的信纸。
苏欢展开信纸,快速扫过,眉峰微挑。
见她神色异样,锦花忙追问:“姑娘,信中说了何事?”
苏欢抬眸,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纪薄倾被拓拔可下令圈禁了。”
“什么?!”
锦花失声惊呼,苏景侱也似懂非懂地睁大了眼睛,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
“若非他撺掇,巴戊不会死,东胡也不会折损如此惨重。”苏欢道,“他能留得性命,已是万幸。”
“折损?姑娘所指是……”锦花连忙追问。
苏欢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将信纸递到她眼前。
“信中说,锁喉关的守军在落枫渡设伏,重创东胡大军,几乎令其全军覆没。那些东胡精心培养的精锐折损殆尽,更有数位军中权贵殒命,牵扯出东胡一众世家。他们联名上书,拓拔可这才不得不处置纪薄倾。”
锦花的眼睛越睁越大:“那……那这一战,是……”
那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旁边几个离得近的学子也听到了,顿时哗然,有人忍不住问道:“苏二小姐,敢问领兵设伏的是哪位将军?这般厉害!
苏欢轻轻点头,将信纸收好,目光望向雁门郡的方向,声音清晰而笃定:“是景熙。钦敏郡主与谢聿已抵达渡州,他们说,景熙他,很好。”
这话落音的瞬间,顾赫猛地踏前一步,方才还带着温和笑意的眼底,此刻竟漫上了一层薄红。
他抬手重重一拍大腿,洪亮的声音压过了秋风掠过树梢的簌簌声,带着难以言喻的畅快与欣慰:“景熙好样的!”
苏景侱似是听到了‘景熙‘两个字,小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脆生生地喊了一句:“三哥!好样的!”
顾赫笑着揉了揉苏景侱的头顶,掌心的温度烫得孩子缩了缩脖子,又看向苏欢,语气里满是轻快:“考场那边怕是要验身入场了,我先进去。”
苏欢颔首浅笑,递过一个水囊:“顾叔叔带好这个,考场里闷热,润润嗓子。”
顾赫接过来,掂了掂,笑着应了一声,转身朝着太学考场的方向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