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阳光碎金般泼洒,蓝天飘着几朵懒云。
苏欢抱着苏景侱,身后跟着苏景熙,踏上了北上帝京的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吱呀作响。
道路两旁新绿泼眼,嫩叶片在风里摩挲,沙沙声碎得像细语。
苏欢轻轻放下车帘,目光温柔地落在怀中的苏景侱身上。
苏景侱自从那场变故后,对乘坐马车便心生恐惧,每次都紧张得不行。
可这孩子懂事得揪心,再怕也只是咬着唇,攥着小拳头不吭声,生怕给旁人添乱。
苏欢轻声细语地哄着,指尖一下下拂过他柔软的发角,好不容易才让景侱进入了梦乡。
小家伙的小脸半埋在苏欢怀里,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揪着她的衣襟,仿佛在睡梦中也害怕被抛弃。
苏景熙望着清河镇的城门一点点缩小,不禁低声喃喃:“真就这么走了?”
曾经,他以为一家人能在这小镇安稳过一生。
可三年光阴倏忽而过,终究还是要重返那是非之地。
苏欢轻柔地为苏景侱整理了一下歪斜的衣领,唇角勾着浅笑:“到帝京要二十天,往后想回来,随时都能。”
苏景熙摇头,眼底藏着不舍。
“我只想跟姐姐弟弟在一起。”
他留恋的从不是清河镇,而是这三年与家人相伴的温馨时光。
一旦回到帝京,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便会被打破。
为了照顾怕生又胆小的苏景侱,马车的速度并不快。
苏景熙独自驾车,一路走走停停,沿着官道向北前行。
苏欢偶尔会撩起车帘,欣赏沿途的美景,还兴致勃勃地拉着景熙一同观看。
怀里的苏景侱醒着时,也会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跟着往帘外瞧。
想当初,他们混在流民中逃难南下,哪有这般闲情。
就这样,原该二十天的路,硬生生走了一个月。
直到四月初,帝京的轮廓终于撞入眼帘。
“姐姐,到了!”
苏景熙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苏欢挑帘望去,巍峨城门依旧,仿佛三年光阴未曾在其上刻下分毫。
苏景侱也醒了,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小手扒着车帘,咿咿呀呀地朝外面指,好奇地打量着这陌生的繁华。
当年离开时他还在襁褓,如今倒是比哥哥姐姐更像初见帝京的模样。
三哥早跟他说过,帝京热闹非凡,还有吃不完的糖人糕点。
想到那些诱人的吃食,苏景侱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小不点的脸瞬间涨红,慌忙捂住肚子,一头扑进苏欢怀里,脑袋在她颈窝里蹭着撒娇。
他不会说话,只能用这样软糯的动作表达羞赧。
苏欢忍不住笑了:“饿啦?”
苏景侱先是摇了摇头,又赶紧点了点头,小胳膊紧紧圈住她的腰,越发黏人。
苏欢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转头看向苏景熙。
“马上就进城了,景熙,就算你饿,就不能再忍忍?”
苏景熙一脸委屈,刚想辩解,又把话咽了回去———
自家姐姐和小弟弟,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呢?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堆满了笑意,讨好地说道:“姐姐,都赶了一个月的路,咱们去搓一顿好的呗?”
苏欢挑眉,哪能不懂他的心思。
“说吧,想去哪家解馋?”
“摘星楼!”苏景熙立刻接话,“当初离开前吃的那顿,我到现在都惦记着!”
那可是帝京顶尖的酒楼,往来皆是权贵,菜品精致得能让人咬掉舌头。
“姐姐,你就答应嘛!”
苏景熙拉着苏欢的胳膊,撒娇道。
苏欢思索片刻,点头道:“行,就去摘星楼。”
马车穿过戒备森严的城门,沿着宽阔平坦的朱雀大街缓缓前行,最终停在了摘星楼前。
街上人潮涌动,叫卖声此起彼伏。
苏景熙抬头望着那高悬的金字牌匾,忍不住感慨:“还是老样子!可比那陈记酒楼气派多了!”
也只有帝京,才有这般奢华的酒楼。
门口的小二早就注意到了这辆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马车。
摘星楼,帝京顶级酒楼,往来皆是权贵。
可驾车的这个少年,却十分陌生。
看他的穿着打扮,既不像仆役,也无公子哥的派头,态度顿时冷淡下来。
这么想着,小二的态度便冷淡了几分。
“客官,有预定吗?没预定的话,怕是———”
突然,一只白皙如玉的手从帘子后伸出,手指纤细修长,肌肤细腻如雪。
仅凭这只手,便能想象出手的主人该是怎样的倾世容颜。
紧接着,一位十六七岁的女子走下车。
淡黄色锦裙裹着婀娜身姿,乌发随意挽起,斜插一支碧玺步摇,走动间流光溢彩。
肌肤胜雪,黛眉如画,黑眸似浸了星光,周身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
明明身处喧嚣市井,却像遗世独立的谪仙,让人挪不开眼。
她唇角微勾,浅笑道:“我们没预定,在一楼找个位置用餐就行。”
小二看呆了,半晌才慌忙应道:“好、好!几位客官里面请!”
苏景熙立刻上前,不着痕迹地挡在苏欢身侧,另一只手稳稳牵住了苏欢怀里抱下来的苏景侱,怕他被来往的人潮挤到。
苏欢转头,见苏景侱攥着景熙的手指,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酒楼的朱红大门,眼底漾起暖意。
“走,今日姐姐请客,爱吃什么随便点!”
一行人刚在一楼坐下,就听到楼上传来一阵喧哗。
“哈哈哈!靖兄!听说令尊升任刑部尚书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苏欢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一紧,抬眼望去———
五六个少年簇拥着一个锦衣少年下楼。
那少年十六七岁,身形消瘦,锦衣松垮,眉眼间的阴郁几乎要溢出来。
“还没定,别瞎传。”锦衣少年冷哼,眼底却藏不住得意。
旁边的少年连忙凑上前:“怎么没定!京中谁没收到宴请帖子?就连丞相府都有份!”
苏欢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