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

“景熙，过来。”

苏欢抬手招了招，将怀里一摞宣纸递过去。

“把这些招募告示，全给我贴出去。”

苏景熙双手接过，低头扫了两眼，眉梢倏地一挑：“姐姐要找掌柜？”

“不止呢，还得添些跑堂的小厮。先前那批掌柜走的时候，好些人想着表忠心，竟也跟着散了。”

苏欢想起那日情景，唇角还噙着抹淡笑。

“这十五间铺面总这么空着也不是法子，好在帝京藏龙卧虎，只要价码给得足，还怕请不来好掌柜？”

说着，她从抽屉里抽出一沓早已备好的银票。

旁边矮凳上，苏景侱的眼睛’唰‘地亮了。

小身子踮得老高，扒着桌沿，目光黏在银票上，挪都挪不开。

苏景熙也惊得瞳孔一缩：“这么多？”

“有些钱该省得省，有些钱却得花在刀刃上。咱们这些买卖本就亏着本，若不拿出些诚意，人家哪肯来蹚这浑水？”

苏欢轻啧一声。

“你看那些当铺、林记绸缎庄，还有宝昌阁，哪家不是赚得钵满盆满？”

苏景熙心头一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姐姐的意思……是要把这几家的掌柜，全挖过来？”

“算你聪明。”

苏欢弯唇一笑，“那几位都是有真本事的，有他们坐镇，盘活铺子，不过是迟早的事。”

苏景熙哑然。

他先前为这事愁得夜不能寐———

铺子虽收回来了，可他一头扎在太学，姐姐又是女眷，诸多不便，根本顾不上。

谁能想到，姐姐的法子竟这般简单粗暴，又这般……釜底抽薪！

苏欢瞧他这副模样，只当他心疼银子，温声安抚：“放心，先前那些掌柜是自己滚的，赔偿金分文没拿，省下的钱，刚好够付挖人的银子。”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旁边的苏景侱霎时站直了身子，小脑袋微微昂着，活像只偷着乐的小狐狸。

———姐姐算得太精了！

苏景熙这下彻底明白了。

难怪那日姐姐去清算时，说话半点情面不留，三言两语就把人噎得哑口无言，敢情是在这等着呢！

“好，我明白了。”

他点点头，将告示和银票仔细收好，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姐姐，这里面……不包括你先前盘下的那家布庄？”

苏欢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指尖莹白如玉，竟比茶盏还要细腻几分。

她浅啜一口，才慢悠悠地弯起唇角：“那家的账目，我亲自盯着。”

苏景熙眉心微挑，瞬间了然于心，利落应了声‘好’，便转身快步跑出门去。

不过片刻，他又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苏景侱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时，桌上已然多了个精致的食盒。

“姐姐快尝尝！”

苏景熙献宝似的打开食盒，香气瞬间漫了开来，“这是我排了一刻钟队买来的红枣栗子糕，还热乎着呢！”

苏景侱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欢喜，小手立刻松开算筹，伸着就要去够。

———两块就够，吃多了要蛀牙。

苏景熙见状失笑，屈指轻轻弹了弹他的小脑袋。

“你这小精怪，倒会借花献佛。”

苏景侱揉着额头，连忙拿起一块递给他，小脸上满是讨好。

苏景熙这才满意地笑了。

苏欢瞥了眼窗外的天色，这小子来回跑得这么快，脸上竟半分疲态都没有。

“手脚倒麻利，药都送到了？”

“我办事，姐姐还不放心？”

苏景熙咬着栗子糕，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说话都含糊不清，“全按姐姐说的办，连个人影都没撞见！”

苏欢微微颔首，眼底的冷光一闪而过。

苏景熙想起今日的事，忍不住叹了口气：“说起来，那许娇娇也真是可怜。

吴启振放着好好的员外郎不当，偏要盯着太仆寺卿的位置，竟敢找人给马下毒，陷害同僚。

这下好了，自己栽了不说，连带着儿子孙子，全跟着遭殃！”

旁边的苏景侱重新抓起算筹，小手指拨得飞快。

———害人就是算错了账！损人不利己，亏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