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欢足尖轻点,身形如蝶般半步错开。
几乎同时,苏景熙反应快如闪电,长臂一伸稳稳将弟弟捞进怀里。
恰好避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一切不过呼吸之间。
苏景熙低头看向怀中的苏景侱,声音带着后怕:“侱侱,没吓着吧?”
苏景侱还懵着,听见三哥的声音才回过神,使劲摇头。
———有姐姐和三哥在,他怎么会有事!
苏景熙松了口气,抬眼时目光骤然变冷,死死盯住前方的男童。
“哪家的野小子?走路不看路?若是真撞伤了人,你赔得起吗!”
那男孩不过六七岁,锦缎衣衫绣着银线纹样,看着就金贵。
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叉腰怒喝:“放肆!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也敢这般呵斥!”
苏崇岳见状,心猛地一沉,急忙斥道:“景熙!休得对小公子无礼!”
苏欢眸光微凝。
当今京城,能有这般嚣张气派的,除了勇毅侯府,再无第二家。
眼前这孩子,定是勇毅侯嫡长孙裴瑾轩。
难怪苏崇岳这般忌惮,原来是惹不起的硬茬。
苏景熙将苏景侱护得更紧,怒气冲冲。
“他刚才横冲直撞,险些把弟弟撞飞!”
这小子生得虎背熊腰,真撞上了,弟弟怕是要疼哭。
苏崇岳却急得冒汗,压低声音:“景侱这不是没事吗?何必小题大做!”
得罪了这位小祖宗,苏家上下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忙堆起谄媚的笑,转向裴瑾轩。
“小公子息怒,都是误会,误会……”
裴瑾轩上下打量着苏景侱,突然伸出胖手指,就往他脸上戳去。
“让他陪我玩!”
苏景侱最厌人这般颐指气使,更反感那戳来的手指。
当即皱紧小眉头,死死搂住苏景熙的脖子,头扭得像拨浪鼓。
苏崇岳顿时进退两难。
恰在此时,苏黛霜款步而出,笑着打圆场。
“孩童之间哪有什么嫌隙,小堂弟和小公子年岁相仿,正好一起玩闹片刻?”
话音刚落,几个仆从匆匆赶来,神色慌张。
原是裴瑾轩偷溜出骑射大会的宴席,他们一路寻得急坏了。
此刻见着人,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裴瑾轩不耐烦挥手。
“啰嗦!本公子常来宫里,还能迷路不成?”
转身欲走,却见苏景侱仍躲在苏景熙怀里,当即蹙眉。
“不是让他陪我玩吗?怎还不动身?”
一道清润嗓音突然插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小公子海涵,景侱怕生,还是算了吧。”
裴瑾轩循声望去,见是张陌生的漂亮姐姐面孔,愈发不耐。
“怕生算什么?旁人求着跟本公子玩,还求不来呢!”
语气傲慢到了极点。
四周围观者不少,却无一人敢出声。
谁愿平白得罪勇毅侯府的嫡孙?
何况其母还是当今嘉敏公主,这般身世,纵是跋扈些,也没人敢置喙。
“只要她陪我玩,刚才的事,本公子就既往不咎!”
裴瑾轩昂着头,那模样仿佛是天大的施舍。
苏欢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冷讽。
明明是这小子横冲直撞险些伤人,此刻倒摆出宽宏大量的姿态。
勇毅侯府的家教,倒真是’别致‘。
······
裴承衍狠狠打了个喷嚏,只觉脑仁发疼。
魏刈倚在马车内壁假寐,闻言眼皮都未抬,淡淡开口:“滚下去。”
裴承衍:“……”
不过打个喷嚏而已,至于赶人?
他哭笑不得,“好歹兄弟一场———”
魏刈眼尾微掀,眸光锐利如刀。
“不愿滚,便自己下车。”
裴承衍噎住,知道斗不过眼前人,只得悻悻掀开帘子望向宫外。
“对了,今日进宫定会遇上我爹,到时你———咦?”
他突然坐直身子,指着前方。
“那不是苏二小姐和苏家那个小奶娃吗?我那混世魔王侄子怎么跟他们缠上了!”
魏刈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墨眸深邃如寒潭,不起半分波澜。
裴承衍看清后低咒一声:“还真是!”
裴瑾轩那臭小子被惯得无法无天,走到哪都惹是生非,如今竟招惹到苏———
突然想起什么,他转头冲魏刈扬了扬下巴。
“听说你旧伤未愈,不去向苏二小姐讨教两句?”
······
苏欢侧头,温柔地问苏景侱:“景侱想跟这位小公子一起玩吗?”
苏景侱拼命摇头,小脑袋埋进苏景熙颈窝。
———他要跟姐姐和三哥待在一起!
苏欢转向裴瑾轩,笑意清浅。
“小公子瞧见了,景侱摆明了不愿意。”
裴瑾轩哪里肯罢休?
自小被捧在掌心,何曾有人敢违逆他?
今日连番受阻,早已憋了一肚子火:“不愿便多问几次!问到他愿意为止!”
苏景熙怒火上涌,正要发作:“你———”
苏欢上前半步,将他与苏景侱护在身后,神色瞬间冷了几分。
“他说不愿,便是不愿,问一百次也一样。何况景侱日前染了风寒,虽已大好,却怕过了病气给小公子,这玩伴,还是免了吧。”
裴瑾轩哪里听得进这话,撸起袖子就冲上去,伸手就要拽苏景侱的胳膊———
指尖尚未触及衣角,一道厉喝突然炸开:“臭小子!你敢动他试试!”
裴瑾轩浑身一僵,回头见着来人,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小、小叔?”
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个行事乖张、手段狠厉的小叔。
正要辩解,又一道清冷如冰的嗓音骤然响起:“自然不行。”
车帘被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道清冷隽美的身影缓缓显露。
正是魏刈。
他隽美无俦的面庞凝着寒霜,刺骨压迫感扑面而来。
目光扫过裴瑾轩,冷如霜雪:“他刚病愈,再着凉,你们勇毅侯府———担得起后果?”
话落,他转向苏景侱,眼底竟漾开一抹罕见的温和。
“景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