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进行了友好会面以后,《太阳报》用了整整一版的篇幅为撒切尔夫人做宣传,他们在社论中对撒切尔夫人所在的保守党进行了热情洋溢的赞美:“英格兰前进的道路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我们需要一个高明的党派来领导,保守党就是这样的一个党派。”
不过,默多克看到报纸后,有些担心。作为一个商人,他仍然秉承对待政府要狡兔三窟的方针,不能对哪一方面过于明显,因为这样就意味着你在得罪另一方。
默多克打电话对拉里·兰博说:“为什么要毫无保留地给保守党做宣传呢?他们顶多是一时得势,我们需要给自己留有余地,不然,我在这儿吃的苦头恐怕还要重演。”
拉里·兰博回答说:“老兄,如果你亲自接触过撒切尔夫人,你就会知道,她不仅仅是一个铁血的女人,还是一个有人性的政治家,她本身就散发出不可阻挡的魅力。我相信我们的这次选择是对的。”
默多克回答说:“无论怎样,我们做好两手准备是没有错的,比如样刊上的‘这次’,我建议你改为‘今天’,这就是说,我们今天支持他们,明天可就未必,要知道,选举的形势可是瞬息万变。”
拉里·兰博有些生气,因为自从同撒切尔夫人会面后,他已经彻底成了她的粉丝。他打断了鲁珀特·默多克,说:“好好好,老朋友,我听你的,谁让你是老板呢,我会改的,那么,还有什么问题需要我注意吗?如果没有,我要去看一下版面设计啦。”
默多克总算暂时“放过”了拉里·兰博。
大选的结果合乎民众公测,撒切尔夫人成为了英国首相。
当选当天,拉里·兰博给默多克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喜讯,默多克也一扫对进入英国政治的悲观,他大大地赞赏了拉里·兰博的交际才华:“老兄,我发现,在某些时候,你在人情上的把握,要比我准确多啦,所以,我算是服了你了。”
在拉里·兰博的记忆中,默多克可是基本上不夸人的,拉里·兰博拿着电话筒,快乐地笑了。
鲁珀特·默多克在政治上跨出了自己的第一步,这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它改变了默多克对于英国的畏惧,给了默多克交际的信心。这也为默多克跟美国卡特总统的交往打下了基础,尽管,在这件事上默多克有些犹豫。
当时,鲁珀特·默多克的《纽约邮报》如日中天,默多克的名字也成为政客们不得不时常挂在嘴边的名字。
在卡特将近大选的时候,他找到了鲁珀特·默多克,希望得到《纽约邮报》的支持,鲁珀特·默多克当然明白卡特的意思,可是他有些犹豫。
卡特的智囊团,对默多克的影响力颇为看重,想把他拉拢过来。
肯尼迪方面对默多克也有想法,这更加快了卡特邀请默多克的步伐。终于,一天鲁珀特·默多克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发现一封政府专用信封包裹的信,他翘了翘嘴角,已经大体知道是什么事了。
卡特邀请他吃饭,信中的语气非常恳切而有礼貌,完全没有政府交际词汇的那种呆板的感觉,默多克不喜欢卡特,可他也不想一下子拒绝他,这是默多克惯常用的手段,在办事之前,先吊足了对方的胃口。
默多克让自己的助手联系卡特的工作室,就说自己有重要的事情要办,能不能推迟一下,卡特方面肯定不想得罪默多克,只好同意。
默多克收到回复之后,狡猾地笑了笑,便继续自己那“重要的事情”,他想买美国的飞机,组建自己的航空队伍。
几天之后,见默多克毫无动静,卡特方面又发来了邀请,问鲁珀特·默多克是不是有时间出去吃顿饭。默多克坐在自己宽大的办公椅上,两条腿搭在办公桌上,眯缝着眼思量:如果自己一下子受宠若惊似的,赶着去跟卡特吃饭,显得自己没有底气,而且,卡特是什么样的人?是自由惯了的人,这种人不可以太顺从他的意思,最好的方法是再晾他一下,再一再二,不再三,等下次再去。
计谋已定,鲁珀特·默多克便给卡特回了信,上面写道:亲爱的朋友,我是多么喜欢和你一起吃饭,那将是我这一生都难以忘记的事情,如果跟您共事,那将是我的荣幸,可是最近公司的业务太忙,我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所以,我们的约定可不可以推迟几天?这封信写得比第一封要长,言辞也热烈,默多克就是要给卡特方面一个模糊的印象。
在这件事上,卡特无法掌握主动权,只好同意了鲁珀特·默多克的提议,默多克见自己的计划又实现了,得意扬扬,自己可是拒绝了一个可能当总统的人的邀请呢!
又过了几天,跟波音公司的事情又进一步了,连最后一次协商的时间地点都定了下来,默多克便让助手联系卡特的办公室,约定哪天吃饭,问对方有没有时间,卡特自然不敢怠慢默多克,给予了非常肯定的答复,而默多克提议的那一天,正是自己跟波音公司最后一次商谈的时间。
到了这一天,波音航空公司愉快地跟鲁珀特·默多克进行了商谈。默多克的意思是,自己需要一大批飞机,他说“一大批”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但是这“一大批”到底是多少,他还没有定下来,这给了航空公司以想象的空间,因而在利率上,默多克很有可能得到优惠。
航空公司为了密切自己跟政府的联系,给鲁珀特·默多克的建议是,让他向政府申请贷款。鲁珀特·默多克同意了这个说法,不过他有自己的条件,利率一定在百分之八以下,波音航空公司说这个意见需要探讨一下,鲁珀特·默多克说:“好,你们探讨吧,不过要尽快给我回复。”然后他直接去找卡特吃饭了。
卡特的意图非常简单,就是要让鲁珀特·默多克在初选的时候尽量支持自己。鲁珀特·默多克不是非常看得起卡特,但是他还是拿出了最基本的交际礼貌:“没问题的,卡特先生,我知道你在自由方面为这个国家做出的贡献,尽管我不是一个地道的美国人,可是美国算是我的第二故乡了。”
鲁珀特·默多克这样说,卡特以为鲁珀特·默多克的话里有话,便试探性地说:“默多克先生如此有才华,精通管理,自然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认为先生已经达到了成为一名合众国公民的各项要求,起码,我认为是这样的。”
其实,鲁珀特·默多克考虑加入美国国籍很久了,只是平常的业务太繁忙了,所以一直搁置,如今听卡特这么一说,想自己可不能露出多么迫切的情绪,便找了个话题岔开了。他对肯尼迪的行为自来就厌恶,这个话题自然和卡特有了共鸣。
但是不要忘记鲁珀特·默多克的狡猾,他只承诺在初选阶段给卡特支持,却没有保证在大选时候也支持他,这给自己提供了更多的选择的可能。所以,卡特和鲁珀特·默多克的谈话非常愉快,只是表面现象罢了,二人都有自己的算盘,卡特需要的也只是一个宣传的帮手,他素来知道《纽约邮报》讨厌肯尼迪。
默多克不知道,他正在和卡特相谈甚欢的同时,早就有嗅觉敏锐的记者在开始调查他了,第一件事是银行给默多克的利率据说只有百分之八,这不符合常规。第二件事,鲁珀特·默多克和卡特吃上了饭。
于是,便有好事的新闻人撰文,说鲁珀特·默多克先用钱贿赂了卡特,然后再通过卡特的运作,在银行申请了百分之八的低利率贷款,他们正像鲁珀特·默多克一样,都在急切地寻找新闻呢,于是这个消息一时间传遍了美国。
不久,美国社会疯传鲁珀特·默多克贿赂政府的事情,鲁珀特·默多克听说这件事是在跟卡特吃完饭之后了,他的助手在他从酒店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在他耳旁说起了这件事。鲁珀特·默多克哈哈一笑,他说:“我们被人质疑的次数还少吗?这些东西就像是我们报纸里写的内容,多半为了猎奇罢了。”
可是,默多克的助手脸色依旧十分慌张,他往前俯着身子,轻轻地对默多克说道:“董事长,要不,我们开个新闻发布会,澄清一下这件事情吧,毕竟您是初涉政坛,很多东西还没有稳定下来。”
“不用,我说了不用,我们现在不需要怎么证明自己,第一,我们证明,对人们的七嘴八舌没有任何作用;第二,等他们自己找不出证据来,我们的正面形象就更加高大。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事情的确如鲁珀特·默多克所料,记者们和国会的一些官员对于这次低利率的事件都进行了调查,结果没有发现任何鲁珀特·默多克行贿的证据。
不过,鲁珀特·默多克对此事的怠慢给了参议院不好的印象,参议院先是对那家银行进行了批评,认为他们的行径是“草率的”“自私自利的”。
而对于鲁珀特·默多克,他们认为这个人根本没有把美国政府放在眼里,“这是一个狂妄自大的野心家”。
可无论如何,经历过这次事件之后,鲁珀特·默多克已经成为一位跟政治挂钩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