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道安沉着脸睇了她一眼。

他转过身去。

将门虚掩。

他的影子透过门缝，来到她脚边。

竺君皱着脸，手半遮在眼皮上。

“再远一点。”

外边的影子没动。

“远一点！”

她嗓音高了一点。

那影子的主人显是有些不耐烦的。

等了会儿，才远了点。

竺君这才放下心来。

过了大约有两三分钟的时间。

郦道安板着脸在外面问：“好了？”

里边没动静。

他曲指，在门板上敲了敲：“竺君。”

“好了。”

终于传来急急的声音。

郦道安推门。

她已一只手扶着放点滴的架子，一只手撑着腹部，站在马桶边上。

郦道安沉着脸过来，拦腰把她抱起来。

看到她指尖上还带着一点点湿意。

显是刚还洗过手了。

他把人放到了病床上。

竺君才刚做好。

郦道安伸手便来拉她的衣服下摆。

“你干什么？”

他黑沉沉的眸子睇了她一眼，暗含警告。

竺君紧抿着唇，握着他的手不放。

他也不让。

便那么睇着她，眸色越来越暗。

脸色越来越肃穆。

竺君到底经不住他的压迫感，被动的松开了指尖。

郦道安将那衣服往上一撩，就看到纱布上有了红色的血痕。

虽只是淡淡的粉色，可也见伤口是裂开了的。

“逞强！”

他低斥了声。

手按在她肩上：“躺好！”

面色已沉得很了。

他往外去。

便要推门，走出去。

竺君刚按了铃，这会儿才有护士过来。

跟正要出门的郦道安刚好一个要进，一个要出。

他身高在寻常人中是傲人的，又长了一张肃冷的脸，虽冷，也出众。

这么打头一撞，那护士不免往上，仰头多看了他两眼。

郦道安沉声劈头就道：“从她按铃到现在，你花了多少时间过来？”

那护士愣了一下。

面色有些发胀。

“我吃坏了肚子......所以.......”

竺君见他发火，忙喊了一声：“护士小姐，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那护士听到里边有人喊，立马错身进去。

心叹，这男的长得是真不错，怎么一开口就这么吓人。

“对不起啊，我刚去厕所了。”

护士和竺君道歉。

竺君忙道：“没事，我也是想去厕所。”

两人说时，互看了一眼，竟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护士问：“你还有哪里需要帮忙？”

竺君就把自己的衣服撩起来一点点，把伤处给她看。

郦道安蹙着眉望了她一眼，踅身出去。

门关上。

护士松了口气。

便帮竺君将染了血的纱布摘下来，边道：“那人是你谁啊？凶巴巴的。”

“年纪轻轻，比我当过兵的爷爷还吓人。”

竺君被她这比喻逗笑。

“他可能也当过兵吧。”

护士便缩着脖子笑。

“还好，伤口没裂开，但你也要小心了。”

“再出血，就要重新缝合了。”

竺君道了谢。

护士出来时，郦道安站在走廊边的吸烟区，正在抽烟。

听到声音，他侧首看过来。

高大的身影大半个都落在阴影里。

一半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一半光落在他捏着烟的那只手上。

光影交错见，将他五官和手部的优点充分显露出来。

神秘而森冷，高贵又淡漠。

他走出来，就像是从密林深处走出来的，隔世的王者。

会令人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怎么样？”

护士反应了会儿，才明白过来，他是问里面那漂亮女孩儿的伤。

忙道：“已经清理过，重新上了药。”

他极淡的点了点头，错身走过去。

推开门，往里走。

里边的人正一手提着衣服，一手在小心调整纱布的位置。

听到声音，捏着衣角的指尖一松，她慌忙把衣服挡好。

看着郦道安走进来，竺君眨了眨眼睛：“你不回去休息吗？”

郦道安拉了张椅子，在她边上坐了下来。

嘴角勾着似是而非的笑，望着她的眼睛冷得厉害。

“你很希望我回去？”

竺君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问题？

她有种他眼下很不愉快，掐着火线要跟她动火预兆。

她一旦回得不好，这火苗子就得起来了。

竺君暗暗的提了口气。

她小心的说：“我不是担心你明天还要工作。”

“不早点休息，会有影响吗？”

“睡了一觉，会说话了？”

竺君秀眉皱得更紧了。

她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微抿着嘴唇不说话。

“继续说。”

竺君轻轻的吐了口气：“我不知道说什么。”

“哦？”

他看她的眼神奚落得很。

“郦先生，你敢晚上照镜子吗？”

他眼眸微眯。

虽不知道她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但直觉告诉他，没什么好话。

大约是天色晚了，她脑子没白天那么灵光。

嘴比脑子快，说出来，才意识到不对。

忙道：“我以前看过一部恐怖片，晚上十二点照镜子会有鬼。”

郦道安捏着她下巴，直视她：“油嘴滑舌。”

竺君见他非但没生气，似乎还因此松动了点神色。

忽觉得自己琢磨到了什么。

她弯了弯眼睛道：“郦先生喜欢看电影吗？”

“我看纪录片多一点，但我姐喜欢看恐怖片。”

“还爱在半夜十二点，家里人都睡着的时候，去客厅里看。”

“窗帘要都拉上，灯得全关，音响要打开。”

她颇有点说故事哄人的架势。

郦道安心知肚明她打的什么主意。

哼了一声，松手。

竺君下巴得了自由，她偷偷的活动了一脖子。

“别以为能这么蒙混过去。”

他道。

“不长点记性，你什么见鬼的事都敢干。”

诚然竺君并不认为自己要长什么记性。

她并没做错什么。

替安娜挡下这一刀是危险，但并不莽撞。

她冲过去时，不是没想过的。

正是想过，才觉得，那样也没什么不好。

但许多心事，很多话，她说不得。

而她和郦道安也没有什么感同身受。

垂着头，低喃道：“你要我怎么做？”

郦道安看了看她。

“一万字的检讨书。”

“等你出院，交给我。”

竺君怔住。

抬头看着郦少那张令上京城名媛少女心动不已的脸......是她听错了？

他让她写一万字的检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