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道安箍着竺君腰身的手有些紧。

他反应过来她在暗示什么。

胸腔里似有野兽在咆哮。

他未回答。

她的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想听。

郦道安捏着她的下巴，便吻了上去。

竺君一怔。

随即便搂住他，迎了上去。

郦道安嗓音有些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泪眼婆娑，点了点头。

郦道安将人抱着，往楼上去。

竺君珠色的睡裙往上堆叠，褶皱如海浪，因她而起着层层涟漪。

郦道安搂着她腰肢的手臂青筋微起，将她扶着，靠坐到起来。

指腹贴在她腿侧。

这一次，他很顾着她的感受，极尽耐心。

竺君搂着他，声颤泪咽。

她像是溺水的鱼儿，而他，是唯一的浮木。

一曲终了，郦道安从身后抱着她。

竺君闭着眼，似是睡着了。

可她脑子却清醒得，再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了。

方明在说谭业生平过往时，她已在二楼拐角处了。

她听到他说起十年前，她母亲沈楠兰失踪时的事。

听到方明说她会被谭业抓走，是安娜用她去换了合同。

也听到方明说，郦道安是利用了安娜，才将谭业引开，救了她出来。

竺君垂着眼皮，她看着自己与郦道安十指交扣的双手，她眼里的悲伤与晦暗，快关押不住。

第二天一早，郦道安有急事，出了门。

孟超过来替竺君检查。

孟超全程垂着眼，替竺君看完，随口说了句“没大事，好得很”，就要离开。

竺君把人喊住了。

“孟医生，我想请你帮个忙。”

孟超冷哼了一声：“竺二小姐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竺君并不知道孟超对她态度突然冷淡的缘故。

她两手握着，点了点头：“我想见见安娜小姐。”

孟超再忍不住。

将手里的药箱往桌上一扔，指着竺君的鼻子就道：“你害得她还不够？”

“还想怎么作贱她？”

“竺二小姐，做事留三分，别把人逼绝了！”

竺君被孟超突如其来的怒火喷得无措。

她喃喃道：“你要是不同意，那就当我没说过。”

“我只是想......”

“你想？呵！你想的可真不少！”

孟超连珠炮似的骂道：“我以前当竺二小姐是个有分寸的。”

“现在看来，人一旦落魄，连脸都不要了，还能有什么分寸？”

“你好自为之！”

他说罢，提着医药箱就走。

竺君怔怔的，既拦不住，也没道理去拦。

“竺小姐？”

管家进来，看竺君呆呆的坐着，便喊了一声。

竺君应“是”。

管家道：“院子里的芦笋长了嫩芽，你要不要去看看？”

那还是她前段时间栽的。

竺君闻言，强打起精神来，勉强笑道：“好。”

便往外走。

院子里的阳光好得很，照得人身上暖融融的。

阿姨给她拿了件羊绒外衫来。

竺君道了声“谢”，蹲在芦笋边上看着。

就有人在铁门那儿按喇叭。

管家忙过去看。

一辆红色的跑车从铁门外开了进来。

竺君见车子和牌照都很陌生，她站起身，立在芦笋边上看着。

直到那车停下来，车门打开，竺敏妍从车上下来。

竺君被阳光照着都难看到几许血色的脸上涌上笑容，眼泪几乎是一下就冲到了眼眶边。

她急喊了声“姐姐”。

竺敏妍也很激动，摘掉太阳眼镜，快步过来，将竺君一把抱在怀里。

“怎么瘦得这么厉害？”

“脸上的伤还疼不疼？”

竺君被竺敏妍搂在怀里，她身心都是暖的。

“大姐，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过得好不好？”

“上次的事......”

竺君话还未说完，就见不远处，郦道安沉着脸，面色不虞的大步过来。

竺君忙抬手，将自己眼角的泪擦掉。

从竺敏妍怀里站直身。

郦道安还未到跟前，她已喊了一声“郦先生”。

“哭什么？不高兴？”

郦道安捏了捏她的小脸，指腹贴着她眼角，替她将残余的泪痕擦干。

竺敏妍看他虽举止温柔，可竺君显是见着他害怕的。

她心下有气，又不能发作。

实在发作了，也不能奈他何。

“郦先生，我和我小妹有些话要说。”

竺敏妍忍了忍，还是开了口。

郦道安侧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竺君。

她仰头看他的眼神，满是哀求。

郦道安抬手，在她眼睫上抚了抚。

“去里边说，外头冷。”

竺君应声，难掩的高兴。

她过来，拉了竺敏妍的手。

进了屋，还未坐下，竺敏妍握住她的手：“姓谭的老东西碰你了？”

竺君脸上的笑容顿消。

她望着竺敏妍，似在迟疑。

竺敏妍把手抽回去，别开视线：“我当时在龙城。”

“那我在温泉酒店看到的.......”

“是我。”

竺敏妍吐了口气：“囡囡，不是我不想见你，但当时情况不允许。”

“我就知道我见到了你！”

竺敏妍斟酌着要怎么解释，却见竺君根本没有怀疑，反倒是高兴的抓着她的手。

眼皮子浅得，又要落泪。

吸了吸鼻子，她说：“大姐，我很想你。”

竺敏妍望着竺君那殷切的目光，不由道：“我也想你。”

“还有，对不起大姐，我没照顾好行宇。”

竺君说时，惭愧又难过的垂下头：“我没照顾好行宇。”

“行宇的事，和你无关。”

竺敏妍拍了拍竺君的手背：“我今天来，正是想跟你提这件事。”

竺敏妍道：“我打算去陪行宇。”

“郦道安说国外有家医院找到了跟行宇匹配的心脏，你目前不适合离开上京。”

竺敏妍说：“我是长姐，也该我去照顾行宇了。”

竺君惊道：“郦先生没跟我说这件事。”

“我现在跟你说也一样。”

竺敏妍笑道：“行宇一定会好起来的。”

竺君用力的点了点头。

竺敏妍就站了起来：“我这就要走了。”

“为什么？大姐！我还没和你说几句话！”

竺敏妍捏了捏竺君的耳朵：“郦道安说你的耳朵出了点小毛病，我看你现在很好。”

竺君说：“是，已经好了。”

竺敏妍无言的点了点头。

她轻声道：“会再见的。”

“囡囡，我们一家会团圆的。”

“相信姐姐。”

竺君不停的点头：“我相信。”

竺敏妍伸手，将竺君抱住。

她在竺君耳边道：“坚强点，保护好自己”

“等我回来......囡囡，姐姐对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