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未开灯。

郦道安就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往里走。

他未回来睡时，她一般会在床边开一盏小灯。

可今天，室内黑黢黢的。

郦道安在她床边上站住。

车上黑，她上车时抿着唇，他未多注意，才发现，她下唇破了皮。

红唇中多了一点损伤，似一瓣红桃被压出了血印子。

怪可怜的。

他伸手，拨了拨耷在脸颊上的发。

左边眼角是青了一块。

竺君浅眠，他这么一闹，她便醒了。

拥被坐了起来。

她嗓子里带着氤氲：“忙完了吗？”

“我去给你放水洗澡。”

说时，便掀开被子要下去。

郦道安展臂勾住她细腰。

把人带到腿上坐着，他拥着他。

下巴抵在她肩上：“怎么摔了，也不告诉我？”

就着点月光，他指腹在她唇上碰了碰：“还疼？”

竺君突然有些难言的委屈，忍了忍。

小声说：“不疼了。”

郦道安扳过她的脸来，细细看她脸上的伤：“没哭？”

她低垂着眼睛，轻摇了摇头：“不要紧的。”

郦道安轻吐了口气。

“竺君。”

他捏了捏她的指尖：“在外受委屈了，可以说。”

他触到了她心里隐秘的那点痛。

她张了张嘴，真的很想找个人倾诉。

可又明白，他只是哄她罢了。

她怎么可能和他说，她的惧，她的噩梦？

“校长对我很好，图书馆的姐姐对我也很好。”

“还有呢？”

他眸色幽暗，不动声色的哄着她。

竺君知道他又想提姜值夜。

她算是知道了，她就是他的所有物，但凡有谁接近了，让他不高兴了，他都要找她撒气。

她真不想说这个。

他这样，让她想骗自己都骗不住，明明白白的提醒她，她就是个物件。

可......不低头吗？

就为这点事跟他犟下去？

这会儿，他还肯施舍些温情她，要过了这个台阶......

秦言还未联系她，大姐的事还未定。

竺君伸手，藕断一样的胳膊绕到了他脖颈上。

郦道安身子僵了僵。

把她更往怀里按紧些。

竺君道：“那位姜值夜是我前舍友的表弟，我从不知道他。”

“他找我时，我不喜欢的。”

“下次我去学校，我告诉你，你让管家或者找个人陪我一块。”

“帮帮我。”

郦道安有些满意的捏了捏她的鼻尖。

“你倒是会想，不喜欢，就找我帮你赶人。”

“嗯，”她把脸贴在他脸颊边上，“我不会喜欢别人。”

这话说得巧妙，她不会喜欢别人，那会喜欢谁？

那个青梅竹马的宋宴？

郦道安搂着怀里的温暖软玉，实在说不上满意。

可她乖乖的搂着他，让他抱着。

又贴着他的脸颊，轻声细语的。

算了。

他唇贴了贴她细致的小脸。

隔天管家看郦道安从楼上下来，冲他身后看了看。

郦道安瞥了他一眼。

管家忙笑着，垂目耷眼。

“以后竺小姐要出门，给她派辆车。”

“司机要有身手，机灵点。”

管家应声。

郦道安接了个电话。

他蹙眉，匆匆出了门。

竺君下来时，郦道安已经走了。

管家上前打招呼：“竺小姐今天要出去吗？”

她昨天摔了一跤，后遗症在今天出现了。

双腿，尤其是膝盖处，疼得厉害。

可还是要出去的，秦言所在的律师事务所给她打了电话，让她今天上午过去一趟。

竺君刚找衣服......她实在有些紧张。

也就难得未陪郦道安一块儿下楼。

“要的。”

竺君先回了管家，看郦道安似不在，她问：“郦先生呢？”

管家道：“先生出门了。”

竺君点了点头，她看郦道安的早餐都未动，有些迟疑的坐了下来。

约好的九点半。

竺君拿了包，要走时，管家过来，笑盈盈道：“竺小姐，先生让我给你安排了车。”

“就在门外。”

竺君愣了一下。

她想到自己昨天说的。，便有些沉默

管家道：“先生一定是知道竺小姐昨天摔伤了，担心你，才这么安排。”

“竺小姐，先生还从未这样体贴过。”

管家看着竺君，以为她是因此而感动到不知说什么。

“竺小姐也不必太放在心上，男孩子对自己喜爱的女孩子，总是要比对旁人体贴得多。”

竺君却清楚，郦道安这么安排，可能有担心，却绝对和喜爱没关系。

她是个什么东西，竺君时时谨记。

她也记得，他有个叫安娜的未婚妻。

不用自己走到路口去打车，省了不少时间。

竺君站在律师楼下，深提了口气。

她听说秦律师为人刚正冷肃，不苟言笑。

多少有点忐忑。

在会议室等。

不过三五分钟，身后门开，竺君忙站起来......

从律师楼出来，竺君坐在车后座，望着手里空着的文件袋，还有些茫茫然的。

秦言从进会议室门，到离开，只用了五分钟不到的时间。

竺君只来得及介绍自己，旁的，一句话未能说上，就被打发走了。

因紧张，连秦言的模样都未瞧囫囵。

只有些模糊的印象：秦律师果然和传言一样，不苟言笑，刚正肃冷。

不过，好在他答应接姐姐的案子了。

竺君记得他说，身为当事人的律师，他不希望从第三者口中听到所谓真相。

他说他会申请和敏妍见上一面。

他让竺君把手上所有的资料都放下，随即就叫竺君回去。

只说，后续不需她再接手，等着开庭。

竺君回到天枫苑，进门时都是高兴的。

敏妍的事情有了着落，她干什么都有劲。

傍晚，郦道安说不回来吃饭，竺君也只让厨房给她做了碗面，又钻进房间译解古龟兹文。

快晚上十点多钟，有个陌生号码打到了她手机上。

竺君迟疑的接了电话。

竟是孟超打给她的。

孟超虽有段时间当了竺敏妍的主治医生，但两人联系，多在医院。

竺君不是没想过要留他号码，好能随时了解敏妍的病情。

但孟超似乎并不大愿意和她过多接触。

竺君不好强求。

这时他打电话来.......

竺君便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电话才刚接通，孟超就喊她：“竺小姐，麻烦你，马上来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