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君眨了眨眼。

果然，再度入眼的郦道安仍是那副淡冷的神色。

竺君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又不是草木，阿姨和我一起这么久，你让我怎么......”

她没能说下去，长长的睫毛如鸦羽，遮住了眸中的颜色。

“是啊，你不是草木。”

“你和她一起那么久，对她有了感情。”

“那与我呢？”

竺君惊了一跳。

当自己听错了。

错愕的眼睛望向郦道安。

她呼吸都不敢用力，小心的，悄悄的，将胸腔里的气息缓送出去。

“你，在说什么？”

郦道安捏着她圆润的指尖碾了碾。

他没再多说。

起身，往竺君不远处的那张椅子走。

在她背对他的那几秒钟时间。

竺君心里经历了几个洪荒。

她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又猜，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图。

每一个可能冒出来，又被她按了下去。

他对她大约是有点感情的。

不只是兴趣。

就好像她和阿姨在一起时间这么久，会生出人与人之间的关心、在乎与不舍。

而她和他，虽没有朝夕相对，也同床共枕。

她也曾和他稍稍的吐露心声。

比着阿姨，是要更多几分不同的感情。

但，这点感情，与她想的，又是否殊途同归？

她还是竺家二小姐时，尚且不敢奢望。

这时，更不敢多想。

一个想要回应。

一个不敢回应。

郦道安将她的怯懦都看在眼里。

他神色免不了冷下许多。

双腿交叠，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随意的放在椅子的扶手上。

眸色淡淡的望着竺君。

竺君多少被他看得发慌。

倒把刚才那点汹涌而上的负面情绪都压了下去。

正当室内沉默得人不适。

外边传来了敲门声。

竺君似迎来了救星，连忙站起来，越过郦道安去开门。

冯青站在门外。

“花助理回来了。”

花旭应是跟着郦道安一块过来的。

说“回来”两字，竺君便知道，是花旭将阿姨的情况的带回来了。

便转过脸来，眼带期望的看向郦道安。

郦道安心里窝着气，他未回应竺君看过来的目光。

她刚才从他跟前过去时，未瞧他一眼。

这时他往外走，也未看她。

出了门，径直往走廊上去。

他的疏冷太刻意，刻意到竺君根本无法假装未察觉。

她扶着门边框的手指往内蜷缩，定了定神，才跟着走出去。

花旭正在和郦道安汇报着具体情况。

看到竺君过来。

有意将声音拔高了点，说：“血液分析，的确是受了药物的影响。”

“目前的市面上精神类药物无法造成这种现象，研究院的专家认为，这可能是新药。”

“当然，”花旭紧跟着又说了一句，“也可能是毒。”

“先生还记得坠楼案当时调查得出的结果吗？”

郦道安目光在花旭的面上一顿。

眸色利了几分，花旭便未再往下说。

郦道安道：“走。”

脸孔已拉沉下来，他往外去。

显然是要出门。

竺君听花旭说了一半，她忙跑过去，拉住了郦道安的手腕：“我想知道。”

郦道安侧过脸，眸色发暗，十分严肃。

他气质原就冷，又是难以亲近的个性，当他拉下脸来，更有威慑力。

花旭默默的退到了一边。

竺君也是有几分害怕的。

可她还是坚持：“我要知道。”

“你带着我。”

她好似真不害怕的昂着头，两只眼睛强撑着，与他对视。

握着他手腕的指尖却因紧张，而不受控制的收紧。

她的指甲刮到了他腕间的皮肤，生出些微的刺痛。

郦道安落在她莹白带粉的指尖上。

竺君察觉到他的视线，连忙将手缩了回来。

她听到他从鼻腔里哼出的一声轻笑。

郦道安未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竺君见他没有呵斥自己，便也大着胆子跟上前去。

花旭已将车开过来。

见郦道安过来，忙将车门打开。

又见到竺君，花旭虽感到惊讶，还是朝竺君微微颔首招呼。

竺君忙也礼貌的点头。

她跟着郦道安坐进了后边车厢。

花旭从镜子里观察车后座的两人。

视线才往上看，就被镜子里，郦道安睇过来的目光给吓了一跳。

连忙收回视线，往前，老实的开车。

竺君能察觉出郦道安突如其来的不快。

她当是自己自作主张跟上来，才让他不高兴。

便解释道：“这件事与我有关。”

“身为当事人，我有知情权的。”

她声音不大，且怯生生的。

换做旁人，再有不快，也要烟消云散。

甚至生出点不舍。

可郦道安不是旁人。

出口仍是冷冷的：“你懂的不少。”

竺君被他臊得脸热。

刚要说话。

她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

便收了心，将手机拿出来看。

瞧见竺敏妍发来的信息。

她先还有些委屈竺敏妍丢下她，突然消息不通。

这时又高兴起来。

什么委屈都没了。

眼角眉梢都带了点欢喜，快快的点开信息。

可下一秒，竺君舒展的眉间又收了起来。

她转过脸来问郦道安：“郦先生，你知道陆瑶吗？”

郦道安眉间微凛。

在前边开车的花旭也不由侧耳。

“嗯。”

郦道安把玩着手机，看似浑不在意的应了一声。

只那压着眼睫的眸子里，浮着一层淡淡的暗色。

竺君道：“我姐说陆瑶约了她见面。”

“她说，这个陆瑶有问题，让我当心陆家的人。”

“说不论是陆家的谁，都别跟他们走。”

竺君话说到后边，声音渐渐低下来。

她察觉到什么，连忙要回电话给竺敏妍。

指尖才刚翻到竺敏妍的号码。

一只修长且有力的大手覆了下来。

将她小手握住，随即，抽走了她掌心里的手机。

竺君讶异。

她不解的看着郦道安将她的手机收了起来。

郦道安坐姿向来标准。

他目光往窗外瞥了一眼，才转过来，看她：“事要一件一件做。”

“你也可以选择下车。”

“可是......”

“没有可是。”

竺君被他突然的严厉唬得有点回过神。

“郦先生？”

郦道安被窗外灯光晃过的眼梢微眯。

他转过脸来。

定定的望了她几秒，才将手机递回竺君手里。

竺君摩挲着掌心里的手机，她神情有点恍惚，总觉得，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