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撞击。
竺君脑袋发昏,眼前有片刻的黑暗。
恍惚里,她看到宋宴走了进来。
她身上无力。
被人倒拎着,扛到了肩上。
胃部压得她难受得想吐。
颠簸里,视线一再的糊涂。
她喘着气,咬牙,逼着自己醒过来。
宋宴把人往车上扔。
竺君看准时机,起身往外跑。
到底比不过男人身强体壮。
她才刚跑出去,就被拉住了头发,往后拖拽了回来。
车门被关上。
窗外似乎隐约还能听到烟火爆竹声,但车厢内,只能听到急促的喘息声。
身上的疼,比不了心里的疼,竺君眼眶发热,不停的喘着气。
“为什么?宋宴,到底为什么?”
她嗓音哽咽,缩在角落。
是真的害怕。
宋宴到底还有良心。
看她害怕的浑身发抖,嘴唇发颤。
看到自己手心里抓着的,是她头上的发丝。
宋宴摊着双手,看那发丝从自己指缝间掉落下去。
他看到竺君通红的,充斥着眼泪的大眼睛。
灵魂被正与恶拉扯的宋宴突然醒了过来。
大梦初醒般,瞪着两只眼睛,定定的看着自己的手心。
忽然,他再也无法抑制,两手捂着脸,痛苦的嘶吼出声。
竺君吓了一跳。
睁着大眼睛,看宋宴从嘶吼,变成嚎啕大哭。
她一动不敢动。
大气都不敢出。
隔了好一会,察觉到宋宴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点。
竺君舔了舔嘴唇,试探着问他。
“宋宴,你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如果是为你女朋友,我发誓,我争取过。”
“没能帮到你,我真的.....是我对不起你。”
“宋伯父的事......我不知道。”
“我知道和你无关。”
宋宴将手拿下来。
他眼睛充满血丝。
飞快的看了竺君一眼,他转过身去。
竺君:“那是......”
“小竹子,小月死了。”
“被谭业杀了。”
“但我找不到她的尸体。”
“你帮帮我。”
宋宴说的,竺君反应不过来。
嗓子眼噎得慌。
“你要我怎么帮?”
宋宴吐了口气。
他转过身来:“他说,只要我把你带过去,就会把小月的尸体交给我。”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伤害你。”
她不想帮这个忙。
她偷走了谭业书房里的东西,刷了他。
再落到谭业的手上......她没有第二张照片能取得谭业片刻的心神恍惚。
但现在,由不得她说不。
竺君垂着脸,有一会,才说:“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知道谭业现在在哪里?”
宋宴便要说什么。
可视线落在竺君的脸上,停顿了几秒钟。
他眼珠子转了一下,转过身去,将车开起来。
口中说:“你睡一会,到了我叫你。”
竺君的手机在身上。
她应了一声。
手背到身后,借着身旁车窗的反光,将手机解了锁。
小心翼翼的翻找到郦道安的电话号码。
指尖滑动。
屏幕亮了一下。
正是这一下,那光折射到刚好停下车来等红灯的宋宴眼角余光中。
竺君立即将手机反过来。
可还是晚了。
宋宴脸冷下来,盯着她:“给我。”
电话那端还持续着“嘟嘟嘟”的声音。
暂未有人接听。
竺君紧绷着,指尖紧紧扣着手机边。
红灯跳转,车后传来尖锐的鸣笛。
催促着挡到的他们。
宋宴眼尾拉下来:“给我!”
竺君想到他刚才凶神恶煞的扭曲模样,不敢跟他硬碰硬。
只能将手机递了过去。
宋宴极快的将手机关机,随即往前边车柜子里一放。
他扯下了自己的领带,将竺君双手绑在身前。
竺君未挣扎。
面孔发白,心底已是害怕至极。
宋宴终于将车开车去,后头的喇叭声低下来。
车厢内的温度也低下来。
竺君抿着唇,不出声。
她不知道郦道安有没有看到她的电话。
更不知道,他是否能猜到她打电话的意图。
“别挑战我的底线。”
“小竹子,我不想伤害你。”
宋宴将车拐到了机场的停车场。
他将竺君从车上拉下来。
望着不远处的私人飞机,竺君血液都因紧张和害怕而沸腾起来。
她站着不动,被宋宴硬拽着往前。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说清楚!别跟我说那些空话!”
“你心里明白,出了国境线,什么都可能发生!”
宋宴有片刻的怔忪。
他盯着竺君看。
竺君见着他似在犹豫,忙又说道:“谭业说的话有多少可信度?他是个亡命之徒!”
“宋宴,你别信他!”
“不信他,我信谁?你吗?还是郦道安?”
他说时,讽笑出声:“小竹子,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
“可小月把我当唯一的救星。”
“我辜负了她。”
“我没能救得了她!”
他嗓门突然拔高,笑得诡异。
又突然平静下来。
全程盯着竺君,那眼睛里的光,似永夜里通往地狱的冥火。
他缓缓的,慢吞吞的说:“我得还她一次。”
竺君恐惧感激增,承受力在摇摇欲坠。
她被绑住的两只手,因领带勒得血液不通,指尖都是冰冷的。
这时又渐次生出麻木感。
哑着嗓音,她的冷静所剩无几。
“是你欠她的,不是我欠她的。”
“为什么要拿我去还?”
宋宴怔了怔。
竺君又说:“假如你是为跟我算你当初帮我姐的那笔账,我可以帮你。”
“宋宴,你是吗?”
宋宴那趋近扭曲的脸孔忽的变了模样。
不再怪异阴森。
却像是被人扒了一层,难以维持般。
他嘴角咧了两下。
像笑,更像是抽搐。
“你.......”
竺君看他这副模样,心有不忍。
她硬逼着自己,未别开视线。
“只要你说是,就算是死了,我也认。”
“你在逼我。”
宋宴颤抖着。
竺君指甲往内掐。
她定定看着他,不说话。
宋宴忽然笑出声,比哭更难看:“小竹子,你逼我!”
“你明知道我对你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
竺君忍着疼:“我凭什么要为你的愧疚去死?”
“我,为什么要为一个已死的人,与我毫无关系的人送命?”
“是不是在你们眼里,我软弱可欺,就活该受人摆布?”
“我绝不要白白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