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的声音沉寂下来。
显然里边的人要出来了。
站在外边听了会儿壁角的郦道安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将脚步落得重了点头。
正要推门出来的竺君心下一惊,她忙将手机放到了身后的洗手台上。
又愣了两秒,重新把手机抓到手心里。
她把门推开。
郦道安正在脱外套。
听到这边推门的声音,他微侧头,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便继续动作。
“你回来了。”
竺君打着招呼,上前来接他手里的外套。
郦道安避开了她。
竺君便往后站了点,微垂着头。
换做之前,他这么明显的,带着个人情绪的动作,她必然是会生出点心慌着急的神色来的。
可是现在......
郦道安捏着外套的手紧了紧。
才刚因她那通电话生出点恻隐之心,便又冷了下来。
她这算什么?人回来了,魂儿丢了?
他气不顺,把外套往地上一扔。
便往洗手间去。
竺君跟在他后头,把外套捡起来,拍了拍,往那衣架上挂。
“出去!”
他没好气。
竺君看了他一眼,就往外走。
郦道安气不打一处来,把洗手间的门狠狠甩了一下。
说得好听,什么知道错了,要和他赔罪,她就是这么跟他赔罪的?
竺君站在房门外,她后背靠在墙上。
说不上来的乏力。
她肯定他刚才听到她打电话了。
他这是在气什么?
气她为她弟弟的手术才回来?
竺君扯了扯嘴角,觉得可笑。
这不都是他设计安排的吗?怎么,还想自欺欺人,要让她说,她是离不开他,才回来的?
他有他的自尊,却把别人的自尊当草芥一样碾在脚下。
她靠在墙边上犟着。
握在掌心里的手机硌得她掌心酸疼。
眼眶红得吓人,但她已不会再轻易落泪了。
在门边站了不知多久,一遍一遍的说服自己。
打落牙齿和血吞下去。
竺君侧身,视线落在那金属色的门把上。
她咬紧了下唇,轻手轻脚的把门推开,赤着脚走了进去。
黑暗里,前方被些许也不知是晨光还是月光照着的地方,不是出路。
更像是张开了血盆大口,等着她自投罗网的地狱深渊。
竺君脱下了身上罩着的睡袍,她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
郦道安察觉到身侧的动静,瞬间反锁住来人的咽喉,一个翻身,凌驾在竺君上方。
“郦先生。”
“是我。”
她嗓音温软,但夹杂着刻意。
郦道安锁住她咽喉的手松开,却一把将她甩了出去:“滚!”
竺君被丢下床。
地板上铺着柔软的绒毯,她摔得并不疼,但身上不疼,自有别的地方锥刺般受不住。
她爬起来,再度爬上床。
郦道安起身,开了灯。
刺目的光,将竺君脸上的狼狈照得一清二楚。
他盯着她,目光如炬。
竺君知道自己现在有多难堪,但她顾不上。
“我不是有意打搅你休息,但我弟弟的手术等不了。”
郦道安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像是和她待在一张床上是多难以忍受的事。
他双手抱臂,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跟我谈交易?”
头顶的阴影压着她抬不起脸来。
竺君闭着眼睛说:“是。”
“拿什么?”
“郦先生对我的身体不满意吗?”
她终于把头抬了起来。
那张明媚如春华的脸上蒙着一层虚浮的笑。
非但不减颜色,反倒添了欲,越纯越欲。
那双眼睛,仅仅只看着他,便能让他起反应。
郦道安脸孔绷得下一秒就要龟裂似的。
“你还真把自己当商品了。”
他拐着弯的讽刺她出来卖。
竺君撑在床单上的指甲用力太大,不小心折断了,疼得她险些弯下腰去。
她说:“只要郦先生看得上。”
“我要是不答应呢?”
他摆明了要她难堪。
竺君既能放下一切,重新回到这个地方来。
当然也想过,他铁了心要拿她弟弟的命来惩罚她时,她该怎么做。
竺君有些失色的唇弯了弯,她竟还能看着郦道安带点儿笑意的说话。
所以说,人真的豁出去了,有什么可怕的?
“我只想行宇的手术能顺利进行,郦先生这儿行不通,总还有别的路走。”
郦道安的脸瞬间铁青。
锁着竺君的眸子生出了凶光:“你敢!”
“我是走投无路。”
郦道安冷笑出声:“你以为,我郦道安拒绝的女人,谁还敢接手?”
“你那个青梅竹马的宋家大公子?”
“竺君,我看你是嫌他命太长。”
他越说到后头,声音越轻。
冷飕飕的,带着刀刃的冷光。
竺君明明下半身盖着被子,却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用力的咬着下唇,气都不敢出。
郦道安转身就要走。
竺君慌不择路的从床上跌落下来,她扑过去,抱住了郦道安的后背。
“我错了。”
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像在扒她的皮抽她的筋。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她毫无反击之力。
竺君终于清晰的认识到,除了顺从,便只有死亡。
“郦先生,你原谅我的无知,我不会再犯,我发誓。”
郦道安抓住她滑腻纤细的手臂,冷着脸:“松开!”
“我不!”
“竺君!”
“除非你原谅我,我绝不松手!”
“你敢威胁我?”
“我不敢,郦先生,你行行好,别推开我。”
她嗓子里带了哭腔。
睡衣底下空无一物的温软身子在他后背用力的推挤着。
温柔刀,当真是刀刀要人命。
她今儿是打定了主意要勾他。
郦道安磨了磨牙。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松开!”
缠在脖子上的手臂微微颤了两下,松开了。
郦道安说不上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正要往房门口走。
怀里撞进来柔弱无骨的身躯,唇上是女人胡乱,毫无章法的吻。
她的牙齿撞到了他的唇,乱糟糟的伸出香软的舌来,想往他嘴里钻。
郦道安那点本濒临崩溃的自制力瞬间被击得七零八落。
他手臂圈到了女人柔软的腰上,一把将人提起,转身连走几步。
两人同时陷入床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