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边没声音。

竺君在外站了有一会儿，才慢吞吞往里去。

郦道安脱了外套，衬衫袖扣也解开了。

衬衫袖子往上卷，露出了一小节健康又结实的小臂。

他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的红酒，刚喝了一口。

听到竺君进来的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无甚意味。

却给人一种疏冷的感觉。

竺君是个自己做错了事，便会极有负疚感的人。

刚才郦道安的态度，显是对她的道歉不接受的意思。

她倒也不是自己道了歉，别人就必须要原谅她的人。

只是，既道歉，总要诚恳才行。

“郦先生，你现在还肯听我解释吗？”

郦道安持着酒杯，人往后靠，站在桌边。

单手撑在桌子边沿，幽暗深邃的目光凝着她。

“你打算怎么解释？”

他嗓音不高，夹杂着几分嘲弄。

竺君脸上热了热。

她两只手搅在一块儿，局促又有些说不上来的难堪。

“我......没想到您会买下我家以前的房子。”

“我也没想过，我自己还会回去。”

郦道安听她细柔的嗓音轻轻的，缓慢的说着。

很显然，她说解释，可这解释却并不容易说出口。

郦道安定定的望着她。

眼底的嘲弄越来越浓。

就在竺君再度说了句全部相干的话时，郦道安手里的酒杯往桌子上一磕。

他面色沉了下来。

“不想说，就出去。”

那酒杯磕到桌上的声音并不大。

闷闷的，却像是撞到了她心房上一样。

竺君深觉压抑挣扎。

她抬头看他。

他很快别开视线，连看都懒得看她。

她不该有受伤的感觉。

他们两人的关系，也够不上受伤不受伤。

可她此时真的是有些疼的。

大约是因他买下了她曾经的家，又在这样晚的时候，特意来接了她一块儿去看。

那种很显然的好，与眼下这样明显的嫌恶对比，让她产生了受伤感。

竺君深吸了口气。

她被这不明所以的各种情绪交织搅得有些知觉混乱。

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指尖，她抿了抿嘴唇。

告诫了自己一番。

才道：“那套房子既然已经挂出去拍卖，什么人买都很寻常。”

“郦先生作为新的买主，也有权带任何人过去看。”

“是我自己情绪不当，让郦先生生气了。”

“我只是想到了过去。”

“人总是容易受回忆影响的，对不起郦先生。”

她说时，弯腰，和他鞠了个躬。

“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到现在都没有办法面对。”

“那是我家，可现在已经不是我家了。”

她很轻说了说了一句。

随后道：“我出去了。”

郦道安看着她慢慢的转过身，挺着肩膀往外走。

他心里有点闷，就像是即将下雨前，那潮湿发闷的天气一般。

他的经验告诉他，她又想哭了。

但这场雨，极大可能是下不下来的。

郦道安未出去，竺君也未再进来。

他靠在床边上，翻看着手里的书，等到窗外的雨都停了。

天也渐渐有些泛白了。

他终于站起来，往外走。

桌前的灯还亮着，她伏在桌边上，手里抓着的钢针上，已织出了毛衣的整个下半部。

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不到，她真有可能赶在年底将这件毛衣织出来。

郦道安将人抱了起来。

失重的感觉令竺君惊醒，她动了一下。

郦道安手在她臀上拍了一把：“别动。”

竺君睡眼朦胧的。

她见着眼前人是谁，大约还记得睡前，他仍是不快的，便伸出手来。

藕断一样的手臂绕到了男人的脖子上。

竺二小姐这样的美貌，这样的身段，要想讨好一个男人，是轻而易举的事。

尤其，她将醒未醒时，黏糊糊的个性。

更要了人命。

她将有些凉的小脸往男人颈窝处蹭，嘴里喃喃着。

“对不起，郦先生。”

说话时，红唇有意无意的擦到郦道安颈间，微微的凸起。

男人的喉结上下滑动。

他将人放到床上，看她很乖顺的顺势滚到了被子里。

蝉蛹似的将自己整个都裹了起来。

郦道安好气又好笑。

他伸手去捏她的鼻子。

她晃了晃脑袋。

将他的手晃掉，未醒。

郦道安又去捏她的鼻尖。

她咕哝一声，随即伸手，抱住了郦道安的胳膊。

唯恐他再作怪，身子一侧，便将郦道安的胳膊整个压在了怀里。

他眼神幽暗得吓人。

这个点了，原不打算怎么着她的。

但她这一而再的......

郦道安曲腿上了床，将人往怀里一搂，随即低下头来，吮着女人的红唇，往里吻。

竺君呜咽出声。

她挣了挣，没能挣开。

空出手要来推那杵在她鼻尖的脑袋。

郦道安将那企图作乱的小手往腋下一夹，一条腿往她身上跨。

极大的重压和几近窒息，终于令竺君醒了过来。

“郦先生？”

他唇还在她唇畔，贴着她脸颊，他嗓音都是哑的：“醒了？”

竺君懵懵的。

“嗯？”

她半梦半醒时的模样，比她清醒时的样子，可惹人爱多了。

郦道安吻了吻她光致的脸颊。

“不是要和我道歉？拿出诚意来。”

他说时，将她的睡裙往上拢，握着她的膝盖顶到了肩上。

窗外雨初歇，天边云泛白，渐渐的出了一点儿金光。

那一点金光洵染开来，将半边天际都染成了缤纷颜色。

夜里一场雨，早上倒是好天气。

二楼房间里响起水声。

竺君从床上起来，拖着酸疼的双腿，将床单被套都摘了下来。

郦道安出来时，床被已换了一套新的。

她这习惯自第一次来天枫苑，就未曾改。

见郦道安出来，竺君要起身，过来帮他拿替换的衣服。

“你再躺会儿。”

郦道安阻止了她。

“晚点，我让人送你去警察局一趟。”

竺君眼睛睁得有点大：“出什么事？”

郦道安便转过身来，边系着领带，边凝着竺君。

“伤害竺行宇的人招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