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雨

对宿烟收，春禽静，飞雨时鸣高屋。墙头青玉旆pèi①，洗铅霜都尽，嫩梢相触。润逼琴丝②，寒侵枕障，虫网吹粘帘竹。邮亭无人处③，听檐声不断，困眠初熟。奈愁极频惊，梦轻难记，自怜幽独。

行人归意速，最先念、流潦妨车毂gǔ④。怎奈向兰成憔悴⑤，卫玠清羸léi⑥，等闲时易伤心目。未怪平阳客⑦，双泪落、笛中哀曲。况萧索、青芜国⑧，红糁sǎn铺地⑨，门外荆桃如菽。夜游共谁秉烛？

说 明

大酺，词牌名。唐教坊曲有《大酺乐》，宋人借旧曲以制新调。这首词通过写春雨来寄托羁旅之思。

注 释

①青玉旆：喻新竹。旆，古代旗的一种，末端呈燕尾状。

②润逼琴丝：意谓雨天的湿润，从琴声中也能体会出来。王充《论衡》：“天且雨，琴弦缓。”

③邮亭：古时沿途设置的旅馆，供送文书者或旅客歇宿。

④毂：车轮的中心部分的圆木，词中即指车轮。

⑤兰成：南朝庾信，小字兰成，生平饱经丧乱，作有《哀江南赋》。

⑥卫玠：晋人，人闻其名，观者如堵。先有羸（瘦）疾，终成病而死，年方二十七，时人谓“看杀卫玠”。

⑦平阳客：指汉代马融，性好音乐，善吹笛，卧平阳时，闻客舍有人吹笛甚悲，有《长笛赋》。

⑧青芜国：杂草丛生之地。

⑨红糁：喻落花。糁，米饭粒。

词 解

昨夜的烟雾已经散尽，周围听不见鸟儿的啼鸣，只有飞落的雨滴敲打着屋顶。在墙头冒出的新竹子，好像碧玉制成的旗帜，雨水洗净了它表面的一层薄粉，柔嫩的梢头彼此轻轻碰撞着。春雨把它滋润万物的情调带给了琴声，让寒意侵入到屏帏内枕头边，还把虫儿的丝网吹粘在竹帘上。客舍四周寂静无人，听着房檐的水滴声连绵不断，不由得使人睡眼蒙眬。怎奈愁闷至极连连惊醒，梦境又是那么恍惚轻浅，难以记清，可怜自己幽居独处的境况。

远行之人，归心似箭，最令人担心的就是泥泞的道路上积满雨水，车毂难行，归期难卜。怎奈我一向就像庾信那样憔悴，卫玠那样清瘦，看到别人回家这种极平常的事，也会触目伤心。难怪当年客居平阳的马融，听得笛声就悲伤得泣涕涟涟。何况眼前是杂草丛生，一片萧索景象，红花的落瓣散乱地铺满地上，门外的樱桃树已长出青豆似的颗粒。今夜谁能和我一起秉烛同游？

词 评

美成（周邦彦）诸人又复增渲慢曲、引、近，或移宫犯羽为三犯、四犯之曲，按月律为之，其曲遂繁。

——南宋·张炎《词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