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口北固亭怀古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①。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②。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③，封狼居胥④，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⑤，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⑥，尚能饭否？

说 明

这首词是辛弃疾六十五岁守京口（今江苏镇江）时所作，当时宰相韩侂胄定议伐金，韩侂胄好大喜功、急躁冒进，辛弃疾此词有规劝意。北固亭，在镇江东北北固山上，下临长江，地势险要。

注 释

①孙仲谋：三国时吴国国主孙权，字仲谋，曾在京口建都。

②寄奴：南朝宋武帝刘裕小字寄奴，先祖随晋朝南渡，世代住于京口，刘裕曾于京口起事，平定桓玄叛乱，并率军北伐，战胜鲜卑。

③元嘉：宋文帝（刘裕之子）刘义隆年号。刘义隆好大喜功，元嘉二十七年，命王玄谟北伐，因草率应敌而败归。

④封狼居胥：汉将霍去病追击匈奴，至狼居胥（在今内蒙古西北部）封山而还。后用此典代指大功。

⑤佛狸：魏太武帝小名。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魏太武帝打败南朝军队，直追到长江北岸的瓜步山，在山上建立行宫。后人改名为“佛狸祠”。

⑥廉颇：战国时赵国名将，因受打击迫害，晚年时廉颇在梁，赵王想再起用他，派人去看他是否可用。廉颇当着使者的面大吃大喝，并披甲上马以示可用。不料使者因受贿赂而谎报赵王，廉颇再没有得到复用。

词 解

千百年来，大好江山依然存在着，但是像孙权那样的英雄却再也无处可找了。当年到处都是歌舞楼台的繁华景象已经消失，而英雄的风流伟业也都经过历史的风雨吹打而烟消云散。在夕阳斜照下，有一条草木丛生、荒凉偏僻的街巷，人们说那里就是当年刘裕曾经居住的地方。回想当年，刘裕率领大军北伐，军队武器精良，配备齐全，气势如同猛虎，一下子就把那盘踞在中原的敌人都赶回北方去了，然后成就了一代霸业。

然而他的儿子文帝在元嘉年间草率地兴兵北伐，想要登上狼居胥山，建立功业，因为出兵草率仓促，准备不足，结果大败而逃，仓皇失措，每每登楼北望，悔恨不已。四十三年已经过去了，现在向北遥望，依然还能记得当年金兵南侵时扬州一带遍地烽火、狼烟滚滚的情景。往事真是不堪回首，在那个南侵者所建的佛狸庙中，人们却纷纷前来参拜，到处香烟缭绕，祭祀丰厚，神鸦在社鼓声中争吃着祭品！那些年迈而志犹存的英雄，却没有人前来问上一声：“廉颇老了，饭量还好吗？”

词 评

发端便欲涕落，后段一气奔注，笔不得遏。廉颇自拟，慷慨壮怀，如闻其声。

——清·程洪《词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