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淮望断①，关塞莽然平②。征尘暗，霜风劲，悄边声。黯销凝③！追想当年事，殆天数④，非人力。洙泗上⑤，弦歌地，亦膻腥⑥。隔水毡乡⑦，落日牛羊下，区脱纵横。看名王宵猎⑧，骑火一川明，笳鼓悲鸣，遣人惊。

念腰间剑，匣中箭，空埃蠹dù⑨，竟何成！时易失，心徒壮，岁将零。渺神京⑩！干羽方怀远?，静烽燧，且休兵。冠盖使，纷驰骛，若为情！闻到中原遗老，常南望，翠葆霓旌?。使行人到此，忠愤气填膺，有泪如倾。

说 明

这首词描写了沦陷区的荒凉景象和敌人的骄横残暴，抒发了反对议和的激昂情绪。

注 释

①长淮：淮河。宋高宗绍兴十一年（1141）与金和议，以淮河为宋金的边界。

②莽然：草木茂盛的样子。

③黯销凝：形容感伤沉思。

④殆：大概，也许。

⑤洙泗：指洙水和泗水，是古代鲁国的两条河，流经曲阜。

⑥膻腥：牛羊的气味。

⑦毡乡：古代北方少数民族多住毡帐，故其居所称为毡乡。

⑧名王：古代少数民族对贵族头领的称呼。

⑨空埃蠹：白白地积满了尘埃，被虫子蛀蚀，这里意指闲置不用。

⑩神京：指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

?干羽：古代的两种舞蹈用具——盾牌和雉羽。怀远：以文德怀柔远人，这里指朝廷对敌妥协退让。

?翠葆霓旌：用翠羽装饰的车盖，绘有云霓的彩旗，这里指皇帝的车驾。

词 解

伫立在淮河边上注目远望，关塞平原辽阔、草木茂盛。秋风猎猎，边塞却无征尘，一片寂静。看到此，我不禁黯然神伤。回想当年中原沦陷之事，也许是天意如此，人力不可强挽。孔门弟子求学的洙水和泗水边，弦歌交奏的礼乐之邦，早已变得膻腥一片。淮河对面便是敌人的毡帐，牛羊在黄昏时分返回圈栏，四周布置了很多岗哨和据点。到了晚上，敌人的首领带领部下进行夜间军事演习，骑兵们手里拿着的火把照亮了整个平原，笳鼓悲鸣，令人心惊。

想到我腰间的长剑和匣中的羽箭长期闲置，我竟一事无成！时机总是轻易就失去了，我只能空有雄心，一年又要过去了，临安光复却遥遥无期。朝廷只知一味退让，边境上烽火安宁，战争暂时休止了。那求和的使臣来去匆匆，真是令人难为情。听说中原沦陷区的百姓常常翘首盼望皇帝的仪仗，使得行人来到此，总是义愤填膺、热泪盈眶。

词 评

淋漓痛快，笔饱墨酣，读之令人起舞。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