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湖归①，病起作枕簟溪堂冷欲秋②。断云依水晚来收。红莲相倚浑如醉，白鸟无言定自愁。

书咄duō咄③，且休休④。一丘一壑也风流⑤。不知筋力衰多少，但觉新来懒上楼⑥。

说 明

鹧鸪天，词牌名，又名“思佳客”“思越人”“醉梅花”“半死梧”“剪朝霞”等。此篇约作于淳熙十三年（1186）辛弃疾闲居上饶时。全词虽信笔写来，却饱含着壮志难酬的无尽悲愤，所谓“一丘一壑也风流”其实是反语。

注 释

①鹅湖：山名，在今江西铅山县东北。《铅山县志》载：“鹅湖山在县东北，周回四十余里。其影入于县南西湖。诸峰联络，若狮象犀猊，最高者峰顶三峰挺秀。《鄱阳记》云：‘山上有湖多生荷，故名荷湖。’东晋人龚氏居山蓄鹅，其双鹅育子数百，羽翮成乃去，更名鹅湖。唐大历中大义智孚禅师植锡山中，双鹅复还。山麓有仁寿院，禅师所建，今名鹅湖寺。”

②簟：竹席或苇席。

③咄咄：表示失意的感叹，用殷浩事。刘义庆《世说新语·黜免》载：“殷中军（浩）被废，在信安，终日恒书空作字。扬州吏民寻义逐之，窃视，唯作‘咄咄怪事’四字而已。”

④休休：悠闲的样子，用司空图事。《新唐书·卓行传》载：“（司空图）本居中条山王官谷，有先人田，遂隐不出。作亭观素室……名亭曰休休，作文以见志曰：‘休，美也，既休而美具。故量才，一宜休；揣分，二宜休；耄而聩，三宜休。又少也堕，长也率，老也迂，三者非济时用，则又宜休。’”

⑤一丘一壑：指退隐在野，放情山水。《汉书·叙传》载：“渔钓于一壑，则万物不奸其志；栖迟于一丘，则天下不易其乐。”刘义庆《世说新语·品藻》：“明帝问谢鲲：‘君自谓何如庾亮？’答曰：‘端委庙堂，使百僚准则，臣不如亮；一丘一壑，自谓过之。’”

⑥“不知”二句：唐·刘禹锡《秋日书怀寄白宾客》：“兴情逢酒在，筋力上楼知。”筋力，体力，精力。

词 解

躺在临溪堂舍的枕席上，觉出丝丝冷意，好像秋天即将来到。片片云彩倒映在水中，暮色降临才渐渐敛收。红色的莲花互相倚靠，完全像喝醉了酒；白色的水鸟不言不语，一定是在独自发愁。

与其学殷浩写“咄咄怪事”发泄怨气，还不如像司空图一样退隐休休亭。退隐在野，放情山水，也堪称潇洒风流。不知体力衰减了多少，只觉近来懒得上楼。

词 评

壮心不已。稼轩胸中有如许不平之气。

——清·陈廷焯《词则·放歌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