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城见月

绀gàn烟迷雁迹①，渐碎鼓零钟，街喧初息。风檠qíng背寒壁②，放冰蟾③，飞到蛛丝帘隙。琼瑰暗泣，念乡关、霜华似织。漫将身、化鹤归来，忘却旧游端的。

欢极蓬壶蕖浸④，花院梨溶⑤，醉连春夕。柯云罢弈⑥，樱桃在，梦难觅。劝清光、乍可幽窗相照，休照红楼夜笛。怕人间、换谱《伊》《凉》⑦，素娥未识。

说 明

南宋亡后，蒋捷曾在外流浪多年。这是他初回故乡阳羡（今江苏省宜兴市），在夜间望月，触动故国之思而作的词。从写月色与霜华看，当是秋夜。

注 释

①绀烟：青里透红的烟云。

②檠：灯架。

③冰蟾：月亮。传说月中有蟾蜍，故称冰蟾。

④蕖：芙蕖，荷花。

⑤花院梨溶：晏殊《寓意》诗：“梨花院落溶溶月，杨柳池塘淡淡风。”

⑥柯云罢弈：源见“柯烂忘归”。喻指光阴流逝，世事变迁。

⑦《伊》《凉》：唐曲调名，即《伊州》《凉州》二曲。

词 解

青红色的烟雾凄迷遮蔽了飞雁的踪迹。听到零碎的鼓声钟鸣断断续续地传来，街市里的喧哗刚刚静息。风灯背靠着寒冷的墙壁不住摇曳。冰晶般的明月放射着清光，一丝丝飞入细密的帘帷缝隙。像声伯暗暗哭泣，泪珠儿凝成了琼玉。料想我的家乡也定然是月光如织，霜华铺地。即便化为白鹤归去，又有什么用，我早已把故人旧事忘却。

还记得当年无限的欢乐啊。恍若蓬壶仙境朵朵红莲倒映水面，梨花盛开的庭院，花月溶溶皎艳，一连几个春宵醉酒狂欢。像王质梦里观棋直到罢局，醒来斧柄已烂，像裴元裕随从有人梦见邻女吃樱桃，醒来樱桃坠在枕畔，那奇妙的梦境再难寻见。我劝那清晶的月光，只可与我幽窗相照为伴，不要去夜晚吹笛的红楼映照流连。我担心人间的曲调早已换成了凄厉的《伊州》《凉州》北方旧曲，连嫦娥也素未相识。

词 评

句意警拔，多由于拗峭，然须炼之精纯，殆不失于生硬……妙语独立，各不相假借，正不必举全词，即此数语，可使长留数公天地间。

——清·程洪《词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