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吕宫

予颇喜自制曲，初率意为长短句①，然后协以律，故前后阕多不同。桓大司马云②：“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此语予深爱之。

渐吹尽，枝头香絮，是处人家，绿深门户。远浦萦回，暮帆零乱向何许？阅人多矣，谁得似长亭树③？树若有情时，不会得青青如此！

日暮，望高城不见，只见乱山无数。韦郎去也，怎忘得玉环分付④。第一是早早归来，怕红萼无人为主⑤。算空有并bīng刀⑥，难剪离愁千缕。

说 明

长亭怨慢，词牌名，又名“长亭怨”，姜夔自度曲。词人十余年前在合肥初遇所爱，久别后如今又重到故地，有感而发，作此词怀旧。

注 释

①长短句：词的别名。

②桓大司马：即桓温（312—373），字元子，东晋明帝之婿，官至大司马。

③长亭：古时于道路每隔十里设长亭，故亦称“十里长亭”。供行旅停息。近城者常为送别之处。

④韦郎、玉环：《云溪友议》：唐时，韦皋游江夏，与青衣玉箫有情，别时留玉指环，约以少则五载，多则七载来娶。八载不至，玉箫绝食而死。后韦得一歌姬，酷似玉箫，中指肉隐如玉环。

⑤红萼：红花，指女子。

⑥并刀：并州为古九州之一，今属山西，所产刀剪以锋利出名。

词 解

我喜欢在旧曲调之外自己新创作的曲调，开始时随意写下长短句，然后再协调格律，配以乐曲，所以上下阕有很多不同。东晋桓温大司马曾说：“当年汉南种下的依依杨柳，是多么袅娜动人。而今江边潭畔，柳叶片片摇落，让人感到多么凄婉。时光的流逝，春秋的交替，人又岂能逃过岁月的沧桑呢？”这几句话我非常喜欢。

东风已渐渐地将杨柳枝头的香絮吹尽了，这里的人家，门前都是一片浓绿。通往远方的水路曲折萦绕，傍晚时布帆纷乱，也不知都去往哪里。我见过太多分别的人，谁又像那长亭的柳树？柳树要是有感情，它也不会年年如此青翠。

暮色已降临，我回头望时，已看不见她所在的那座高城了。眼前只有无数连绵起伏的山峦。我像韦郎一样离你而去，但你要记得，我把玉环留下给你做信物，你在分别时也一再叮嘱让我早早归来，害怕红花没人做主。我想那并州的剪刀再快也是徒然，它难以剪断我千丝万缕的离愁。

词 评

哀怨无端，无中生有，海枯石烂之情。

——清·陈廷焯《词则·大雅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