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发冲冠①，凭栏处、潇潇雨歇②。抬望眼、仰天长啸③，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④，八千里路云和月⑤。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⑥，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⑦。壮志饥餐胡虏肉⑧，笑谈渴饮匈奴血⑨。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⑩。

说 明

1136 年，岳飞率领岳家军第二次北上抗击金兵，收复了洛阳西南险要之地，夺取了金人的兵马，烧毁了金人的粮仓，逼近黄河，马上就能将金兵一举攻破，却因为朝廷不供应军粮而功败垂成。被召回后，虽然升职为太尉，但依然壮怀激烈，心绪不能平，便写下了这首千古佳作。

注 释

①怒发冲冠：形容愤怒到极点。

②潇潇：骤急的雨势。

③啸：撮口发出长而清越的声音。古人常用长啸来发泄胸中的抑郁不平之气。

④尘与土：指在风尘中到处奔走。

⑤八千里路：指转战南北。

⑥靖康耻：指徽宗、钦宗二帝被掳的奇耻大辱。

⑦贺兰山：在今宁夏与内蒙古交界处。此指金人所在地。缺：指山口。

⑧胡虏：对敌人的蔑称。

⑨匈奴：我国北方古代少数民族。这里借指金兵。

⑩朝天阙：拜见皇帝。天阙指皇帝的宫殿。

词 解

面对不共戴天的国仇家恨，愤怒得头发直竖冲开高冠，独上高楼凭栏而立，抬头遥望远方，外面骤雨已经停止，风烟澄静，风景自佳，但是心中却愤恨难平，于是便仰天长啸，倾泻万股英雄壮志，一时间志气高昂，情怀激烈。于是抚膺述志，三十年来，在风尘中四处奔走建下功业，征战南北八千里，堪和云月共欣赏，胸襟见识何等壮阔！光阴易逝，要抓紧时间，不要让它白白流走，一旦光阴虚掷，从少年变成了白发老翁，悲伤也来不及了。

靖康二年，金兵入侵占据中原，掳走二帝，这是宋朝的大辱奇耻，却至今未能洗雪，身为人臣而帝王被掳走，对国家破碎的愤恨，何时才能够熄灭！驾驶着战车，将贺兰山的山口扫平荡破。英雄壮志激昂，群情激愤，将那凶狠的敌人啖肉喝血，谈笑之间就把他们消灭殆尽。然后回过头来，收拾整理旧日的山河，重震国威，一同参拜朝堂上的君王。

词 评

何等气概！何等志向！千载下读之，凛凛有生气焉。“莫等闲”二语，当为千古箴铭。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