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岩陪庾幕诸公游①

渺空烟，四远是何年，青天坠长星②？幻苍崖云树③，名娃金屋④，残霸宫城⑤。箭径酸风射眼⑥，腻水染花腥⑦。时靸sǎ双鸳响⑧，廊叶秋声⑨。

宫里吴王沉醉，倩五湖倦客⑩，独钓醒醒。问苍波无语，华发奈山青。水涵空?，阑干高处，送乱鸦斜日落渔汀。连呼酒，上琴台去?，秋与云平。

说 明

该词通过凭吊吴宫古迹，追忆当年吴越争霸之事，抒发了对古今兴亡的感叹和自身白发无成的愤恨。全词气势雄伟，意境悠远，很有艺术境界。

注 释

①灵岩：又作石鼓山，在今江苏省苏州市木渎镇西北方向，山顶建有一灵岩寺，据说是吴王夫差所建馆娃宫遗址。庾幕：对幕府僚属的美称，这里指的是苏州仓台幕府。

②长星：指彗星。

③苍崖云树：形容高山和树林。

④名娃金屋：名娃指越王勾践献给吴王夫差的美女西施，金屋则化用汉武帝金屋藏娇的典故来代指吴王在灵岩山为西施修建馆娃宫一事。

⑤残霸：指吴王夫差。其曾经破越败齐，称霸中原，但后来被越王勾践所灭，霸业有始无终，故曰“残霸”。

⑥箭径：即采香径。据《苏州府志》记载：“采香径在香山之旁，小溪也。吴王种香于香山，使美人泛舟于溪水采香。今自灵岩山望之，一水直如矣，故俗名箭径。”酸风射眼：出自李贺诗歌《金铜仙人辞汉歌》中“魏官牵牛指千里，东关酸风射眸子”之句，意思是寒风吹得人眼睛发痛。

⑦腻水：指卸妆洗脸后的脂粉水。

⑧靸：穿着（拖鞋）。双鸳：指鸳鸯履，一种女鞋。

⑨廊：根据《吴郡志·古迹》“响屐廊在灵岩山寺，相传吴王令西施辈步屐。廊虚而响，故名”，因此，此处应指响屐廊。

⑩五湖倦客：因范蠡辅佐越王勾践成功灭吴以后，便及时功成身退，泛舟于五湖（即太湖），故词人称之为“五湖倦客”。

?水涵空：指湖水倒映着天空。

?琴台：在灵岩山上。

词 解

向四周极目远眺，只见万里长空烟云浩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天空中落下的彗星陨石，幻化出了这座苍翠欲滴的山崖，这葱茏的云树，这残灭的春秋霸主吴王夫差为美人西施建造的馆娃宫，这气壮山河的霸业英雄。那灵岩山前的采香径好似一张笔直的弓箭，寒风吹得人眼睛发痛，宫女妃嫔们卸妆洗脸后的脂粉水沾染得岸边的花朵都带着些许的腥气。耳边传来了清脆的声响，是美人西施正穿着木屐在响屐廊缓步慢行的声响，还是那秋风吹动落叶的飒飒之声呢？

吴王夫差终日沉迷酒色而终致身死国灭，为人耻笑，只有那范蠡头脑清醒，辅佐越王勾践成功灭吴以后，便及时功成身退，泛舟垂钓于五湖。我想要问问这苍茫的水波，到底是什么力量左右着历史的兴衰？它沉默着，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哀愁无奈，结果白发早生，而那无情的群山，却依旧郁郁葱葱。湖水倒映着天空，我独自凭栏，俯瞰远方的景色，却见到在夕阳的余晖之中，只有几只乌鸦纷飞落在凄凉的沙洲上。我连声呼唤着将美酒取来，我要赶紧登上琴台，去欣赏这秋光云霞的美丽景色。

词 评

词至白石疏宕极矣。梦窗辈起，以密丽争之。

——清·张祥龄《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