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客武陵①，湖北宪治在焉。古城野水，乔木参天。余与二三友，日荡舟其间。薄荷花而饮，意象幽闲，不类人境。秋水且涸，荷叶出地寻丈，因列坐其下，上不见日。清风徐来，绿云自动。间于疏处，窥见游人画船，亦一乐也。朅qiè来吴兴②，数得相羊荷花中③，又夜泛西湖，光景奇绝，故以此句写之。

闹红一舸，记来时尝与鸳鸯为侣。三十六陂人未到④，水佩风裳无数⑤。翠叶吹凉，玉容销酒，更洒菰蒲雨。嫣然摇动，冷香飞上诗句。

日暮青盖亭亭，情人不见，争忍凌波去？只恐舞衣寒易落，愁入西凤南浦。高柳垂阴，老鱼吹浪，留我花间住。田田多少⑥，几回沙际归路。

说 明

十余年后，这是作者往来吴兴、临安地区，曾游湖赏荷时，回忆数年前与好友游乐，发出的感慨。

注 释

①武陵：今湖南常德，宋名朗州武陵郡。

②朅来：归来；来到。吴兴：今浙江湖州。

③相羊：同“徜徉”，徘徊，自由自在地往来。

④三十六陂：泛指江南水乡多圩岸的荷塘。陂，低洼地区防水泛滥的土堆堤岸；也指池塘。

⑤水佩风裳：李贺《苏小小墓》诗：“风为裳，水为佩。”

⑥田田：莲叶相连。

词 解

我客居在武陵，湖北宪治正在这里。这座古城外环绕着一片绿水，乔木高入云天。我和两三个好友，天天在水中荡舟，在荷花旁开怀畅饮，这种幽雅的生活，简直像在仙境。秋水将要干涸的时候，荷花叶高出水面一丈左右，我们大家列坐荷叶下，荷叶挡着，我们看不见天日。清风徐徐吹来，荷叶如绿云般在水上浮动。偶尔在荷叶的疏散处，可以看见游人的画船，也是一种快乐。来到吴兴，多次在荷花间游玩。又曾在夜晚于西湖泛舟，风景可称人间一绝，因而写下此词。

在盛开的荷花丛中，我们乘坐一条小船，我还记得过来的时候，水面上曾有对对鸳鸯与我们做伴。这里陂塘众多，人未到，却有着无数荷花仙子，水声是她的玉佩，风儿是她的衣裳。菰蒲里又有细雨绵绵。荷花轻摇着美丽的花朵，一阵冷香激发了我的诗情。

不觉已是日落晚暮，如青翠伞盖亭亭玉立的荷叶，在还没有见到情人踪迹时，怎么会忍心凌波而去？我只担心天气一冷，荷叶会被吹落。高高的杨柳垂下阴影，老迈的游鱼吹起细浪，挽留我在这荷花丛中多赏玩一阵。啊，有多少连绵不断的荷叶，在我几番踏上沙堤回去的路上，对我依依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