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夕有所梦

肥水东流无尽期①，当初不合种相思②。梦中未比丹青见③，暗里忽惊山鸟啼。

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谁教岁岁红莲夜④，两处沉吟各自知。

注 释

①肥水：源出安徽合肥紫蓬山，东北流经将军岭，至施口入巢湖。

②种相思：留下相思之情。

③“梦中”句：指梦中所见不如画上清晰真切。丹青，红色和青色颜料，借指绘画。此指画像。

④红莲夜：指元夕之夜。红莲指灯。

词 解

肥水悠悠向东流去，没有尽头。惆怅当初不该在这里彼此钟情，在肥水相爱。因为情愫一经种下，就如这水流没有尽期。即使分别以后，也是相互怀念，不能相忘。日有所思，夜间便有所梦，但梦里的她却似隐若现，迷离朦胧，还不及画中人那样真切分明。可惜的是就连这样飘忽不定的梦，也很快被几声鸟啼惊破了。

大地的芳春尚未来到，而自身却已鬓发苍苍，徒伤悲老。两人一别多年，只有在梦中能够小会片刻。别离本来只令人悲伤，但分别时间一久，就感觉与初别不同。别离越久爱就越深，越不能释怀，也更加悲伤了。元宵灯节，士女纵赏，正是青年男女结交定情的良宵。年年在这个时候，相思的人在两地沉吟叹息。彼此都知道双方在互相怀念，两地相思的况味，无论是温馨甜美的回忆还是长期别离的痛苦，只有彼此心知。

词 评

此首元夕感梦之作，起句沉痛，谓水无尽期，犹恨无尽期。“当初”一句，因恨生悔，悔当初错种相思，致今日有此恨也。“梦中”两句，写缠绵颠倒之情，既经相思，遂不能忘，以至入梦，而梦中隐约模糊，又不如丹青所见之真。“暗里”一句，谓即此隐约模糊之梦，亦不能久做，偏被山鸟惊醒。换头，伤羁旅之久。“别久不成悲”一语，尤道出人在天涯况味。“谁教”两句，点明元夕，兼写两面，以峭劲之笔，写缱绻之深情，一种无可奈何之苦，令读者难以为情。

——唐圭璋《唐宋词简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