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色云开，春随人意，骤雨才过还晴。古台芳榭，飞燕蹴cù红英①。舞困榆钱自落②，秋千外、绿水桥平。东风里，朱门映柳，低按小秦筝③。

多情。行乐处，珠钿翠盖，玉辔红缨④。渐酒空金榼kē⑤，花困蓬瀛⑥。豆蔻梢头旧恨，十年梦、屈指堪惊。凭阑久，疏烟淡日，寂寞下芜城⑦。

说 明

满庭芳，词牌名，又名“锁阳台”“满庭霜”“潇湘夜雨”“话桐乡”“满庭花”等。此词当写于绍圣四年（1097），作者初被谪时所写。

注 释

①“飞燕”句：杜甫《城西陂泛舟》诗：“鱼吹细浪摇歌扇，燕蹴飞花落舞筵。” 蹴：踢。红英：此指飘落的花瓣。

②榆钱：春天时榆树初生的榆荚，形状似铜钱而小，故称。

③秦筝：古代秦地所造的一种弦乐器，形似瑟，十三弦。

④玉辔红缨：形容马匹装扮华贵。

⑤金榼：一种金属制的酒器。

⑥蓬瀛：蓬莱、瀛洲，皆传说中的仙山。

⑦芜城：指扬州。南朝宋竟陵王乱后，扬州城池荒芜，鲍照作《芜城赋》凭吊之。

词 解

清晨，云雾散净了，春天依着人们的希望，一场急雨刚刚过去，天就放晴了。古老的亭台，芳美的水榭，飞燕踩落了片片花瓣儿，风中漫舞的榆荚疲倦了，坠落到地上。秋千摇荡的院墙外，碧绿的河水涨得快与桥相平了。融融的春风里，垂柳掩映着朱门，有人在轻按筝弦理曲，传出低低的乐声。

真是多情啊。记得那行乐的情景，她乘着缀着珠宝金花的香车，车上面盖着翠绿车篷；骏马配着玉勒雕鞍，颈下系着大红缨饰，多热闹啊！渐渐地，金杯里美酒渐空，如花美人厌倦了蓬瀛仙境。往昔那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同我有多少别恨离情，十年间浑然大梦，屈指细算起岁月来，令人堪惊！我倚着栏杆站立了好久，望着那傍晚薄薄的烟霭中淡淡的夕阳，寂寞地沉入了扬州城。

词 评

前写景，后写情，流利轻圆，是其制胜处。

——清·俞陛云《宋词选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