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履斋先生沧浪看梅①

乔木生云气②。访中兴英雄陈迹③，暗追前事。战舰东风悭借便④，梦断神州故里⑤。旋小筑⑥，吴宫闲地⑦。华表月明归夜鹤⑧，叹当时花竹今如此！枝上露，溅清泪。

遨头小簇行春队⑨，步苍苔寻幽别墅，问梅开未？重唱梅边新度曲，催发寒梢冻蕊。此心与，东君同意⑩。后不知今今非昔?，两无言，相对沧浪水。怀此恨，寄残醉。

说 明

该词为咏怀古迹之词，通过怀念抗金名将韩世忠及时事，抒发了作者感时伤世的深慨。全词风格低沉悲慨，堪称忧国忧民的佳作。

注 释

①履斋先生：指吴潜，字毅夫，号履斋、淳中，观文殿大学士，封庆国公。沧浪：即沧浪亭，在今苏州府学东，最开始是吴越钱元池馆，后被废弃。

②乔木：这里指梅树。

③中兴英雄：指韩世忠，字良辰，延安（今陕西省绥德县）人，与岳飞、张俊和刘光世合称“中兴四将”。其出身贫寒，十八岁便应召入伍，身材魁梧，作战英勇，胸怀韬略，在抗击西夏和金人的战争中为宋朝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其为官正直，不肯依附秦桧，岳飞父子被处死后，其便辞去枢密使一职务，终日借酒消愁。绍兴二十一年（1151）八月五日以太师致仕，同日病故于临安，享年六十三岁。

④战舰东风悭借便：指韩世忠黄天荡之捷，兀术掘新河逃走。悭，吝惜。

⑤梦断神州故里：指北宋领土沦陷。

⑥旋：归来、返回。小筑：指规模小而又非常雅致的住宅，一般都建于幽静之处。唐朝杜甫有诗《畏人》云：“畏人成小筑，褊性合幽栖。”

⑦吴宫闲地：指春秋时期吴王的宫殿。

⑧华表月明归夜鹤：典出自《搜神后记》卷一：“丁令威，本（汉）辽东人，学道于灵虚山，后化鹤归辽，集城门华表柱。时有少年，举弓欲射之，鹤乃飞，徘徊空中而言曰：‘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归。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学仙冢垒垒。’”华表，古代设在宫殿、城垣、陵墓或者桥梁等前面兼作装饰之用的巨大柱子。

⑨遨头：太守的俗称。

⑩东君：春神为东君，这里指履斋先生。

?后不知今今非昔：出自王羲之《兰亭集序》：“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

词 解

高大的梅树上翻滚吞吐着云气，我和履斋先生一同来到这里，追思前朝旧事，共同瞻仰大宋中兴英雄韩世忠的风仪和业绩。可叹当年的东风是那么吝惜，就是不肯让将军的战舰借到一点儿力，好乘风破敌，结果导致抗金大业、恢复神州山河的梦想功亏一篑，将军收复中原的雄心壮志终究成了虚幻迷离的梦境，不得不含恨返回故乡，在那春秋时期吴王的宫殿旧迹处筑起一间雅致的小舍。如果他能够化成仙鹤像那丁令威一样落在这个华表上，那么也一定会为曾经花竹繁茂之地如今变得如此冷寂萧索而深深地感慨叹息吧！树梢花枝上有清莹的露珠点点，好似无数哀怨的眼泪一般。

吴太守领着游春的队伍在那长满青苔的小径石梯上行走，一路寻找韩将军的故居遗迹，去看看那里长的梅树开花了没有。在那梅花树边，我们唱起了新度的词曲，想要用这歌声来唤起沉睡的梅花，希望它再次将美丽的春光带回人间。此时此刻，我、履斋先生及春神，我们的心情都是一模一样的。如今，眼前的景色再也不像昔日，以后的景致恐怕还不如今日。面对着沧浪亭下的悠悠流水，我们相视无语，怀着共同的忧郁和悲愤频频举杯。

词 评

前阕沧浪起，看梅结；后阕看梅起，沧浪结，章法一丝不走。

——清·陈洵《海绡说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