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月

红妆春骑①，踏月影、竿旗穿市②。望不尽楼台歌舞，习习香尘莲步底③。箫声断，约彩鸾归去④，未怕金吾呵醉。甚辇路、喧阗tián且止，听得念奴歌起⑤。

父老犹记宣和事，抱铜仙、清泪如水。还转盼、沙河多丽。滉huànɡ漾明光连邸第，帘影冻、散红光成绮。月浸葡萄十里⑥，看往来、神仙才子，肯把菱花扑碎⑦。

肠断竹马儿童⑧，空见说、三千乐指⑨。等多时、春不归来，到春时欲睡。又说向、灯前拥髻⑩，暗滴鲛珠坠?。便当日、亲见《霓裳》，天上人间梦里。

说 明

这首词作于元成宗大德元年（1297），自题为“丁酉元夕”，通过回忆宋代元宵节的繁华景象，来抒发悼亡故国之情。

注 释

①红妆春骑：指妇女穿盛装出游。

②竿旗穿市：街上旗帜十分多。

③莲步：指美人的脚步。

④彩鸾：仙女。这里借指游女。

⑤念奴：唐玄宗天宝年间著名歌伎，她一展歌喉，人们都安静下来。这里借指著名歌者。

⑥月浸葡萄：指月光投射在碧绿的水中。

⑦菱花扑碎：用乐昌公主破镜事。南朝徐德言预料到将有国破家亡之事，于是预先将菱花镜打破，与妻子乐昌公主各执一半，作为将来团圆的凭证。

⑧竹马儿童：这里指未能亲见故国南宋的少年儿童。儿童喜以竹杖当马骑，以为游戏。

⑨三千乐指：三百人的乐队。宋时旧例教坊乐队由三百人组成。

⑩灯前拥髻：喻满怀悲苦。

?鲛珠坠：指眼泪。

词 解

旧时女子难得抛头露面，她们的游乐最能反映繁华喧闹的游众之乐。贵妇人盛装出游，到处是香车宝马；官员或军人也出来巡行，街上旌旗遍布。市街上的楼台望不到尽头，楼台上的歌舞表演，吸引了很多来观赏的人。台下观众云集，美人过处，尘土也香气盈盈。钟情怀春的青年男女在此良宵美景之中，恋爱时有发生。元夕之夜没有颁布禁令，到处是一片自由欢乐的景象。在皇家车骑行经的道路上人声嘈杂，突然又鸦雀无声，原来是著名歌手开始演唱了。那年的元夕繁华热闹，灯火辉煌，彻夜歌舞喧闹，那是一个欢乐的世界！

年老的人都还记得南宋宣和年间的事情。他们都难以忘记那深重的亡国之痛。那时连宫外的铜人，都流下了悲伤的泪水。南宋元夕时的情景不能与先前盛时相比，但也有百来年的“承平”，因此北宋都城临安元夜的情景，仍是值得怀念的。沙河塘在临安南五里，繁盛之时，笙歌不绝。月光下西湖的水，幽深而碧绿。方圆十里的金波形成一道奇丽景色，在湖船长堤上，士女如云。灯红酒绿之中，那些“神仙才子”有没有人像南朝徐德言那样预料到将有国破家亡之祸，而预先将菱花镜打破，与妻子各执一半，以做他日团圆的凭证呢？

如今，往事如烟，江山已经不在了。按宋时旧例，教坊乐队由三百人组成，一人十指，故称“三千乐指”。入元以后，前朝遗老固然知道前朝的故事，而骑竹马的儿童，则只能从老人口中略知一二，可惜已无缘得见了。汉人与南人，只能对着室内孤灯，追忆旧事，以手拥髻，泪湿襟巾。季节轮回依旧，人们依旧盼着春天，盼着元夕。

词 评

通篇炼金错采，绚烂极矣；而一、二今昔之感处，尤觉韵味深长。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