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是谁，当然是御晨的前女友咯。”同善终于发话了，嘴角明显抽出了一抹嘚瑟的笑意。

很明显，她这话是故意说给百里苗听，还不忘补上一句：“虽然她嫁人了，可人家起码也是个一级学府的硕士生，也是在赵氏企业工作的，她父母都是一流的博士生，都在国外的名牌大学任教。不管怎么看她的出生都是书香世代，清流人家，总比连学位都被取消的人要强，而且…母亲还只不过在毫无名气的剧团里跳舞的，放在以前，就是个舞娘…”

“同律师！”百里苗深呼吸一口气，强忍着心口冒出来的怒火：“你要怎么说我也可以，请别把我母亲也搬出来说事，好吗？”

小正也是惊住了，原来她的妈妈是个跳舞的，就算这样也没什么吧…

“哟，你也会生气？实在抱歉…”同善嘴上是道歉，可语气中慢慢的讽刺意味：“我还以为，现在她都跟你脱离母女关系，而你又都几年没见她，应该都不会在意那边的事，所以我说两句也不碍事。真没想到，这样也惹到你了…”

“你无非就是怕我拿你的事要挟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做。你是个律师，有头有脸。要是被人知道你是跟着连巧巧去了教授的家，还偷看了她输入的密码后，擅自进了教授的公寓，你名声肯定都没了。说不定这种等同知法犯法的行为，会人来警察的调查，到时候你的律师执照肯定要被吊销。我知道轻重的，也不会做断人饭碗的缺德事。”

“…”同善并没有驳她，只是从后镜偷看了一眼小正，她可没忘记，车里就是有一个警察。

看出她这举动，百里苗的火气稍稍熄了点：“你不用太在意，小正还不至于就因为这种事而真的找你麻烦。人家可是知分寸，不会像某人那样拿着别人那些鸡毛蒜皮的来说事那么缺德。”

“你…”居然敢说她缺德！这真是侮辱了！

小正已经瞧出这两人是要吵起来的了，忙插话：“放心放心，这也没多大的事，我不会特意拿这种事来给同律师麻烦的。更何况我还在休假，所以…”

原本是想转移话题后，可他们根本就不听自己的。

“百里苗，既然咱俩都把话说到这份上，那我也不瞒你，我打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你，后来知道你是百里香的妹妹之后，就更肯定，你一个舞娘的女儿，根本配不上御晨，在还没到已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之前，我劝你赶紧离开。”

小正愕然，没想到同律师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来谈这种事，还说得那么明白，要人家离开！而且还说人家的母亲是舞娘，这也太过分了吧。

要是被教授知道她这样跟助手小姐说话，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来了。

小正只好来帮个口了：“其实呢…现在这社会，跳舞都是一个正当职业，也没啥见不得人的…而且，很多舞蹈家成就都很高，都很受尊重，所以这也没多大关系吧…”

“你当警察多久了？”

被同善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小正被蒙住，不知道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可还是回答道：“我是去年才从警校毕业，再分派到这个警局…”

“难怪！”同善淡淡道：“你还年轻，不谙世事，这个社会很现实的，无论去到哪里，一样都会看人的背景。纯粹工作，当然是看能力。可是感情婚姻，就是要过一辈子的人。你试想想，要是你另一半的出身背景太过复杂，她的母亲是在酒吧的跳舞女郎，甚至她父亲是个杀人犯，你觉得你的上级不会考虑这些因素吗？分分钟还影响到你以后的升迁，你还敢说没关系？”

“这个…”小正哑然，因为她说的确实是很现实的问题，毕竟警察考核是很严格，要是对象背景有问题的确会影响到自己。

不过，这跟百里苗的事好像扯不到边，小正忙道：“同律师，这是两码事吧。更何况，百里小姐她的母亲只是在正常的剧团跳舞，不算什么复杂的背景，又怎会…”

同善却很倨傲道：“可我替儿子找媳妇标准，就是跟你们警察考核那样…不，可能要更严格，完全不允许有丝毫的瑕疵，否则来了个不三不四的女人，毁我儿子终生，那怎得了？”

听了她的话后，百里苗没有再像之前那么生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不紧不慢地说了句：“要说到毁了他一辈子的人，不正正是同律师你吗？”

顿时，同善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压抑多年的恐惧和愤怒正从心底用了上来，根本没想到旁边的女人会毫无预兆地戳中了她掩埋多年的那条伤疤。

是的，那是她这一辈子做过最无法挽回的事。虽然当年刘春花及时从它手中救下了自己的儿子，可也从那天开始，她就明白自己根本就不配当一个母亲。

尤其是那天在夏家见到千御晨看到自己那憎恶的眼神，她已经明白，这孩子是不可能原谅自己。所以，她选择了走自己的路，想重新开始，想忘掉那段过去。

不过，自己做过的事始终是没法抹掉，这么多年，同善几乎每天午夜梦回都见到自己满手鲜血，年幼的千御晨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甚至有时候还会用当初那双憎恶的金瞳盯着自己，彷如要拉自己往地狱去。这些梦魇，就是她所受到的惩罚。

唯一能令她多少感到快乐的，就是看到夏旭言的时候，感觉就像夏旭行还在自己身边一样…

当然，根本没人会明白她熬过来的那份痛苦，就连自己的儿子也…

“我明白，当年的事，教授固然是个受害者，可同律师你也不会好过到哪里…”

百里苗冷不防地来了这样一句话，同善心里“咯噔”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

可百里苗接下来的话确实令她意外：“没有人天生是个杀人狂，对亲生儿子做出那种事，不用想也知道，你肯定日夜难安，不停受到良心的谴责。为了忘却痛苦，你才这么努力去考司法证，成为最优秀的大律师。不是因为这是你曾经的理想，而是唯有这样做，你才能稍微减轻你内心的罪恶感。改了姓氏，正正就是你为了逃避的表现，我说得对吧，同律师？”

小正完全不敢胡乱插嘴，只是在心里暗暗吃惊，要不是百里苗这么说出来，也无法想象这个外表倨骜不恭，坚强硬朗的大律师，原来内心是那么脆弱，她竟然是在逃避。

同善只是用余光看了这个“冒犯”自己的女助手，只是微微冷嗤：“你说这些，是不是想告诉我，你有多聪明？百里苗，我跟你说，在我面前，你啥都不是，想当我媳妇，没门。”

百里苗既没有生气，更没有要解释，依然面不改容地看着前方：“其实，关于教授他的一切，我都知道，连不该知道的事，我也很清楚。”

不该知道的事？小正听着有点愕然，什么叫不该知道的？难道这里头有什么秘密？

不管那么多，他立即竖起耳朵，想要听个明白。

而同善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却装作若无其事：“不知道你在说啥。”

“我想那时候，趁千御晨不在，你让连巧巧带你上公寓去，无非就是劝她离开教授，没猜错，你应该是跟她说了跟现在一样的话吧。我刚刚就一直在想，为什么连她那样优秀，而且背景那么好的女孩，你也不想她当自己媳妇？或许，你真正的意图，是不想连巧巧，也不想我，更不想其他女孩，会步上你的后尘吧。”

小正之前听到这个律师曾经想杀了自己儿子的时候就好已经很好奇个中的原因，现在听到什么会步上同律师的后尘，就更加想知道这里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可同善没有辩驳，只是沉默了几秒，才勾起嘴角的一抹笑意：“你是不是太过自以为是了？别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你们的路要怎么走，我能管得着吗？我纯粹是希望给御晨的找个更好的终生伴侣，而不是像你这样不入流的女人，低俗，可笑！”

“你说得没错…”百里苗扭过头，微微笑道：“教授他的确适合更好的，可并不是你选的，而是他自己喜欢的。他的幸福一直在他手上。”

“是吗…”同善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这么应着，却没再说其他，只是放缓了车子的速度，拐了个弯，就驶入了眼前的警局。

***

停车后，她方想起小正是要回附近的警察宿舍的：“哦，刚刚忘了问你宿舍在哪儿了…”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都来了，我也进去瞧瞧。”这正正就遂了小正的心愿。

在车上的时候他还想着要用什么借口跟进来，现在倒好，连借口也可以省了。

只是等他们一走进警局，迎面走来的不是别人，正正就是陈翔，小正忙躲到百里苗他们身后。

陈翔一眼就看到百里苗，欢喜地跟她打招呼：“小苗，怎么今天你会来这儿？是要找我吗？”

他这自以为是的性子，还是叫百里苗好生讨厌：“有可能吗？”

这时陈翔才发现她的穿着好奇怪，穿着运动服却没穿运动鞋，而头发也有点蓬松地搭在双肩上，很随意，却看在他眼里又是另一番清新的味道：“你今天挺清爽的，感觉很好看。”

其实，在小正给自己送来手机的时候，百里苗已经知道自己是穿着睡衣出来的，不过觉得身上的运动服很正常，就不浪费时间跑回去换了，干脆这样算了。

只没想到，这个陈翔居然说自己这身“行头”好看，百里苗越发的认为这人应该要去检查一下脑子才行。

“咳咳！”同律师被这样无视，心里自然不爽，不过现在先要办正事，她咳嗽两声，然后递给陈翔自己的名片：“你好，我是千御晨的代表律师，我想与我的委托人见一下面。”

陈翔看了一眼名片，然后再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律师：“有证件吗？”

“有，”同善从公文袋里掏出证件和几分文件:“这是我的律师执业证，还有相关批文。”

身后的小正暗暗夸道：“不愧是专业的，这么快就已经弄好这些文件来了。”

陈翔看了一下她的资料：“那么你随我来，我让个伙计给你安排一下…”

百里苗自然也跟着的，可陈翔拦下了她：“你这是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