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血花四溅,夏景锐软倒在地,一看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蒋铮皱了皱眉,挥手,“抬出去,找个地方埋了,好歹是个世子,给他留个全尸。”
朱富贵拖走尸体,帐内恢复安静。
蒋铮走到帐外,看着西沉的落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相信,以小秀才的能力,必定很快就能整顿好锦州的一应事务。
可他也知道,更难的还在后头。
……
七月二十三,锦州府城。
短短四天,这座城已换了气象。
街上的尸体和血迹被清洗干净,坍塌的城门正在重修。
城中央广场的粥棚前,百姓排着长队,虽然面黄肌瘦,但眼中已有了些许生气。
安民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识字的人围在那里,结结巴巴地念给旁人听。
“……废除乐王一切苛政……今年田赋减半……分田到户……”
“真的假的?真能不交那么多税了?”
“听说广仁县那边真是这样……我表叔一家逃过去,现在都吃上稠粥了……”
“可乐王死了,北蛮打过来怎么办?”
议论声中,有期盼,有怀疑,更多的是茫然。
府衙大堂,如今已成了许云归的临时议事处。
长条桌上摊满了文书、地图、账册。
许云归、白掌柜、周管事、张猛,以及几个新归顺的原乐王府官吏,正在紧急议事。
“北境边防共有三卫,驻军约八万。”
一个原兵曹主事指着地图,“最北的镇北卫驻守沧河北岸,兵力三万,主将杨继业,是乐王心腹。
中间的靖边卫驻守飞狐峪,兵力两万五,主将周泰,此人……与顾家军有旧。
南边的定远卫驻守黑山堡,兵力两万五,主将吴广,贪财好色,但打仗有一套。”
许云归仔细听着,问,“乐王身死、府城易主的消息,传到北边了吗?”
“应该还没有,”白掌柜道,“我们封锁了四门,许进不许出,但瞒不了太久,最迟三五日,边军必得消息。”
“三五日……”许云归手指轻敲桌面,“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她看向周管事,“周管事,你以我的名义,给三位边军主将各写一封信。
不必劝降,只陈明三点,乐王已死,锦州已归我治下;北蛮乃共同大敌,愿与边军携手抗虏;凡愿共御外侮者,粮饷甲胄,我许云归足额供给,绝不拖欠。”
周管事连连点头,当即就开始动笔。
许云归又看向张猛,“张大哥,从降卒中挑选三千精壮,补充广仁军。
再从府库中调拨一批新甲、新刀,抓紧操练,乐王世子虽败,但还尚存几千兵力,北境边军态度未明,我们不能松懈。”
“是!”
“白掌柜,城内存粮,除预留军需和赈济百姓外,其余全部装车,随时准备北运,北境苦寒,边军缺粮缺饷已久,这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白掌柜点头,“我明白。”
众人领命而去。
许云归独自站在地图前,看着北境那条漫长的防线,若有所思。
……
七月二十五,未时。
许云归正在核对粮草账目,亲兵急匆匆冲进来,“先生!北境急报!北蛮……北蛮南下了!”
许云归手一抖,墨点滴在账册上,晕开一团黑,“详细说!”
“镇北卫杨继业将军派人送来的!”亲兵递上一封沾血的信,“北蛮王庭集结五万铁骑,昨日凌晨强渡沧河!
镇北卫猝不及防,损失惨重,已退守第二道防线!杨将军请求……请求府城速发援军、粮草!”
许云归快速看完信,脸色沉了下去。
乐王抽调边军南下,北境防线空虚——这正是她之前预料到的,只是没想到北蛮动作这么快。
“信使呢?”
“在门外,伤得很重。”
许云归快步走出大堂。
院中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边军校尉,左臂齐肘而断,草草包扎着,脸色惨白如纸。
看见许云归,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您……您是许先生?”
“是我,”许云归蹲下身,“北边情况到底如何?”
校尉喘着粗气,“北蛮……来得太突然。他们不知从哪得了消息,知道王爷……乐王抽调了边军,防线空虚。
五万铁骑,全是精锐……杨将军拼死抵抗,但兵力不足,第一道防线半天就丢了……现在退守青石岭,但粮草只够撑五天。”
许云归镇定追问,“靖边卫、定远卫呢?”
“周泰将军已率靖边卫往青石岭靠拢,但……但他说,要见着粮草和朝廷……不,是您的正式文书,才肯全力救援。吴广将军那边……还没消息。”
果然,边军将领各怀心思,乐王身死,群龙无首,外敌当前却还在计较得失。
“你好好养伤,”许云归起身,对亲兵道,“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
她又转身回大堂,铺开纸笔,快速写了几道手令。
“传令张猛点兵一万,带足粮草、火药,即刻北上支援青石岭!白掌柜,调拨库中所有伤药、冬衣,一并运去!
周管事,再写三封信,以我的名义,加印,告诉周泰、吴广,北蛮当前,私怨暂放!若因内斗致防线崩溃,让北蛮铁蹄踏破锦州,他们就是千古罪人!”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再告诉杨继业……我许云归,与青石岭共存亡!”
周管事欲言又止的看了看她,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手令火速传出。
半个时辰后,张猛率军出北门,浩浩荡荡北上。
许云归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去的队伍,心中沉重。
这一仗,不能输。
输了,锦州必遭屠戮,她这数月心血,将付诸东流。
可事发突然,广仁县的火药武器存量告急,这一万援军不是满配置,对抗五万北蛮铁骑,够吗?
她不知道,只能赌一把。
赌边军将领的良心,赌北蛮并非铁板一块,赌那些不多的火药武器,能在战场上创造奇迹。
……
七月二十八,青石岭。
所谓“岭”,其实是一片连绵的矮山,卡在沧河南岸通往锦州腹地的咽喉处。
山势不算险峻,但足以据守。
杨继业的三万镇北卫残部,就驻扎在这里。
实际上,能撤到青石岭的,已不足两万,且大半带伤。
中军大帐里,杨继业盯着沙盘,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将,一生镇守北境,身上大小伤疤数十处,可从未像现在这样绝望。
“粮草还剩多少?”他声音沙哑。
军需官低声道:“只够三日,箭矢耗去七成,滚石檑木……已经用完了。”
帐中诸将皆沉默。
没有援军,没有补给,面对兵力两倍于己、士气正盛的北蛮铁骑,这仗怎么打?
“报!”亲兵冲进帐内,“南面来了一支援军!打的是……‘广仁’字旗!”
广仁……许云归?
帐中瞬间哗然。
有将领拍案而起,“逆贼!杀了王爷,夺了府城,如今还想来收编我们?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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