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伦·坡短篇小说集
黑猫
爱伦·坡短篇小说集
(美)埃德加·爱伦·坡
黑猫
本章字数: 21125

我要讲的这个故事非常的荒唐,而又非常的平凡,我并不是乞求各位相信,事实上竟然连我的心里都不相信这些亲身经历的事,如果是指望人家相信,那岂不是发疯了吗?可是我现在并没有发疯,而且的确不是在做梦。可是明天我就会死到临头了,我要在今天把这事说出来以让灵魂安生。我迫切地打算将这些纯粹的家常琐事简洁明了、一五一十、不加评语地公布于世。因为这些事的缘故,我受尽折磨,饱尝惊慌,最终就毁了一生。可是我不想详细解释,对我来说这些事,只有恐怖,可是对大多数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奇谈,并没有什么可怕。或许,后世一些有识之士会将我这种无稽之谈看做是寻常小事。某些有识之士头脑比我更加的冷静,更加的条理分明,并不像我这样遇事慌张。我这样诚惶诚恐、细细道来的事情,事实上在他们看来肯定就是一串有其因必有其果的普通事罢了。

从小我就以心地善良温顺出名。事实上我心肠软得出奇,一时间竟成为小朋友的笑柄。我尤其喜欢动物,父母于是就会百般纵容,并且还给了我各种各样玩赏的小动物。我大半的间间都泡在与这些小动物嬉玩上面。每当我喂食和抚弄它们的时候,就会感觉到无比高兴。就这样我长大了,这个癖性也随之而发展,就这样一直到我成人,这一点还是我的主要乐趣,对于他们来说,有人疼爱忠实伶俐的狗,压根儿就用不着多费口舌来说明个中乐趣其味无穷了吧。你如果是经常尝到人类那样的寡情薄义的滋味,对于兽类那么那种自我牺牲的无私之爱,肯定也会感到铭心镂骨。

我很早就结了婚,幸好妻子跟我意气相投,她看到我偏爱饲养家畜,只要是有机会物色到中意的玩物总是不放过。我们养了金鱼、良种狗、小鸟、小兔子、一只猫和一只小猴。

这只猫个头特别大,非常的好看,浑身乌黑,并且伶俐绝顶。我妻子出生以来就喜欢迷信,她一说到这猫的灵性,常常就会扯上古老传说,觉得凡是黑猫就都是巫婆变化的。对这点我倒并不是说我妻子极为认真,我一提到此事只不过是顺便想到而已。

这猫名字叫做普路托[是古希腊神话中冥王的名字。

],原来是我心爱的玩伴和东西。我会亲自喂养它的,我在屋里无论走到哪儿,它就会跟到哪儿。甚至连我上街去,它都会跟着,并且想尽法子也赶它不掉。

就这样我和猫的交情维持了好几年,并且在这几年工夫中,说起来不好意思,因为我喝酒上了瘾,脾气习性整个都彻底的变坏了。我一天比一天变得喜怒无常,并且还会动不动就使性子,而且还不顾人家受得了受不了。我竟然还会任性恶言秽语地辱骂起妻子来了。最终,甚至还会对她拳打脚踢。当然我饲养的那些小动物也感到我脾气的变坏,我不仅不照顾它们,反而会虐待它们。那只小猴,那些兔子,甚至是那只狗,也许是因为亲热,或者是碰巧跑到我跟前来,我总会是肆无忌惮地糟蹋它们。但是只有对待普路托,我还会有所怜惜,不忍心下手。没有想到我的病情会日益严重,你想想世上哪有比酗酒更厉害的病啊,这个时候普路托老了,脾气也倔了,我于是索性把普路托也当成是出气筒了。

我有一天晚上,在城里一个常去的酒寮喝得酩酊大醉回来,我认为这猫躲着我,就会一把抓住它,它一看见我凶相毕露就吓坏了,因此不禁地就在我手上轻轻咬了一口,而且还留下牙印。我马上就像恶魔附身,而怒不可遏。我一时间竟然忘乎所以,原先那个善良的灵魂一下子就飞出了我的躯壳,之后我酒性大发,并且变得赛过凶神恶煞,浑身不知道哪来一股狠劲。从背心口袋里我掏出一把小刀,并且打开刀子,攥住那个可怜畜生的喉咙,之后竟然居心不良地将它眼珠剜了出来!当写到这幕该死的暴行的时候,我不禁会面红耳赤,不寒而栗。

睡了一夜之后,酒醉方醒。等到第二天一早起来,神智便就恢复了,于是就对自己犯下这个罪孽后悔莫及。可是这至多只不过是一种淡薄而模糊的感觉罢了。我的灵魂还是会毫无触动,之后我又狂饮滥喝起来了,并且一旦沉湎醉乡,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就已经统统忘光了。

这个时候那猫的伤势也渐渐好转,眼珠剜掉的那只眼窠真的非常可怕,看来它再也不会感觉到痛了。它照常就在屋里走动,只是只要一见我走近,它就不出所料地吓得拼命逃走。我毕竟天良未泯,所以一开始看见过去这么热爱我的畜生竟然这样嫌恶我,未免也会感到伤心。可是这股伤心的感觉一下子就变为恼怒了。并且到了后来,那股邪念又上升了,最终也害得我一发不可收拾。对于这种邪念,哲学上并没有多重视,可是我深信不疑,这样的邪念只不过是人心本能的一股冲动,是一种微乎其微的原始的功能,或者说是情绪,人类性格就是由它来决定。在无意中谁都可能会多次干下坏事或蠢事,并且这样干的时候就会无缘无故,心里明知做不得可是却偏要干。哪怕我们明明就知道这样干犯法,我们不是还会这么无视自己看到的结果,并且还有股拼命想去以身试法的邪念吗?唉,也正是这股邪念最终断送了我的一生,正是由于出于内心这股深奥难测的渴望,渴望并去自找烦恼,而且还会违背本性,因为作恶而作恶,我竟然继续对那只无辜的畜生下起毒手来,而最终还害它送了命。也就在有一天早晨,我心狠手辣,竟让用根套索勒住猫脖子,并且把它吊在树枝上,眼泪汪汪,心里早就已经痛悔不已,就这样把猫吊死了。我出于下策,就是因为我知道这猫爱过我,就是因为我感觉到这猫没冒犯过我,就是因为我知道这样干是在犯罪——是犯下了该去地狱的大罪,罪大之极,足够害得我那永生的灵魂永世不得超生,如果真的有此可能,就连慈悲为怀、可敬可畏的上帝都没有办法赦免我的罪过。

也就是在我干下这个伤天害理的勾当的当天晚上,在睡梦里我忽听得喊叫失火,马上惊醒。床上的帐子已经着了火,并且整幢屋子都烧着了。我们夫妇以及一个佣人好不容易才在这场火灾中逃出性命。这场火灾烧得真的非常彻底,我的所有的财物统统化为乌有,自此之后以后,我就索性万念俱灰了。

我倒也不会那么那么懦弱,就会在自己所犯罪孽以及这场火灾之间去找因果关系。我不过是要把事实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一说,但愿别将任何环节落下。就在失火的第二天,我去凭吊这样的一堆废墟。墙壁都倒塌了,只不过还有一道还没塌下来,一看原来是一堵隔墙,厚倒不大厚,恰好就在屋子中间,而我的床头就靠近这堵墙。墙上的灰泥大大地挡住了火势,我将这件事看做是新近粉刷的缘故。墙跟前密密麻麻聚满了一堆人,有不少人看来非常仔细和专心地在调查这堵墙。只听见大家连声喊着“奇怪啊”,以及就像此类的话,我不由得感到好奇,于是就走进去一看,只看见白壁上赫然有个浅浮雕,原来竟然是只偌大的猫。这猫刻得惟妙惟肖,并且一丝不差,而猫脖子上竟然还有一根绞索。

我一看见这个怪物,简直就以为自己活见鬼了,因此不禁惊恐万分。可是转念一想最终放了心。我可以记得,这猫分明就吊在宅边花园里,火警一起,花园里于是就挤满了人,肯定就是哪一个人将从树上放下来,并且从开着的窗口扔进了我的卧室。他这样做也许是打算唤醒我,而另外几堵墙倒下来,恰巧就把受我残害而送命的猫压在那新刷的泥灰壁上,而壁间的石灰以及烈火和尸骸同时发出的氨气,三者起了某种的作用,墙上才可能会出现我刚看到的浮雕像。

对于刚刚那道细细道来的这一让人惊心动魄的事实,就算是良心上不可以自圆其说,于理说来倒也是稀松平常的,可是就在我心灵中,总可以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有好几个月我都摆脱不了那猫幻象的纠缠。也就是在这个时节,我心里又滋生了一股说是悔恨但又不是悔恨的模糊情绪。我甚至非常后悔害死这猫,所以也就在经常出入的下等场所中,四处去物色一只外貌多多少少有些相似的黑猫来做填补。

我有一天晚上,就醉醺醺地坐在一个下等酒寮里面,突然间我注意到一只还盛放着金酒或者朗姆酒的大酒桶,这就是屋里主要的一件家什,桶上有个黑糊糊的东西,我刚才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酒桶过了好一会儿,奇怪的是竟然还没有及时的就看出上面那东西,当我走近它的时候,并且就用手摸摸。原来是只黑猫,长得非常的大,个头就和普路托完全一样,除了一处之外,其他到处都极相像。普路托全身并没有一根白毛,然而这只猫几乎整个胸前都会长满一片白斑,只不过是模糊不清而已。

我刚摸着它的时候,它就马上就跳了起来,咕噜咕噜直叫,身子一味在我手上蹭着,似乎在表示承蒙我注意而非常的高兴。这猫正是我梦寐以求的,我当场就向店东协商要求买下,谁知道竟然连店东一点也都不晓得这猫的来历,并且也从来没见到过,因此也没开价。

我继续捋着这猫,正好就准备动身回家,这猫却流露出要和我走的样子。我就让它跟着,一面走一面常常就伛下身子去摸摸它。这猫一到我家立刻就很乖,一下子就博得了我妻子的欢心。

然而至于我嘛,不久之后就对这猫厌恶起来了。这正好就出乎我的意料,我也不知道这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同时也不知道有什么道理。对我的眷恋它是如此的明显,我见了反而会又生气又讨厌。这些情绪渐渐地竟然就变为深恶痛绝了。我尽量地避开这猫,正是因为心里感到羞愧再加上回想起早先犯下的残暴行为,我才不敢动手欺凌它。我有好几个星期之内都一直没有去打它,并且也没有粗暴虐待它。但是久而久之,对这猫我就渐渐说不出的厌恶了,一看到它那副丑相,我就会像是躲避瘟疫一样,悄悄溜之大吉。

更不用说,让我更加痛恨这畜生的原因,就是因为我把它带回家的第二天早晨,看到它竟然和普路托一个样儿,眼珠也被剜掉一个。但是,我妻子看见这样的情形,反而分外喜欢它了。我在上面已经说过,我妻子是个非常富有同情心的人,我原来身上也具有这样出色的美德,它曾经让我感到无比纯正的乐趣。

虽然我对这猫这般嫌恶,对我它却反而越来越亲热,它和我基本上就寸步不离,这股拧劲儿读者的确难以理解。只有我一坐下,它就肯定会蹲在我椅子脚边,或者是跳到我膝上,并且还在我身上到处撒娇,真的讨厌。我一站起来走路的时候,它就会缠在我脚边,差一点把我绊倒。再不,就会用又长又尖的爪子钩住我衣服,并且会顺势爬上我胸口。尽管我恨不得一拳将它揍死,但是这时候,我还是不敢动手,一则是由于我想起自己之前先犯的罪过,然而主要的原因还是——索性让我明明白吧——对这畜生我害怕极了。

这样的害怕倒不是生怕皮肉受苦,然而如果要想说个清楚倒也为难。我简直就是羞于承认——唉,尽管如今身在死牢,我简直也羞于承认,这猫给我造成的恐惧竟是因为可以想象到的纯粹幻觉而变得更加厉害了。我妻子不止一次地要我留神看看这片白毛的斑记,正如我上面提到过,这只怪猫和杀掉的那只猫,唯一的明显的不同的地方也就是这片斑记。想必各位依然还可以记得,我说过这斑记虽然大,之前倒是很模糊的,可是逐渐逐渐的,不知不觉中竟然明显了,并且最终竟然现出一个一清二楚的轮廓了。我的理智好久以来一直不肯承认,竭力将这当成幻觉。这个和死后那斑记竟然还成了一样东西,我一提起这东西的名称就禁不住浑身发毛。正是因为这样,对这怪物我特别厌恶和惧怕,如果我有胆量的话,早就会把它干掉了。我说呀,原来这件东西是个吓人的幻象,真的是个恐怖东西的幻象——一个绞刑台!哎呀,这是多么可怕,多么可悲的刑具啊!这是正法的刑具、恐怖的刑具!这真是叫人受罪的刑具、送人去死的刑具呀!

这个时候我真的就落到要多倒霉有多倒霉的地步了。我就像若无其事地杀害了一只没有理性的畜生,也就是它的同类,一只没有理性的畜生竟然会对我——一个按照上帝形象创造出来的人,会带来那么多不堪忍受的灾祸!哎呀!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我再也不能够得到安宁了!然而在白天里,这畜生片刻都不会让我单独太太平平的,然而到了黑夜,我时时刻刻都不会说出有多可怕的噩梦中惊醒,一看在我脸上总可以看见这东西喷着热气,我的心头永远会压着这东西的千钧棒,丝毫也摆脱不了这么一个具体的梦魇!

我身遭受着这般痛苦的煎熬,心里于是仅剩的一点善性也丧失了。邪念竟然还成了我唯一的内心活动,转来转去斗不过是极为卑鄙龌龊的邪恶念头。我脾气从来就是喜怒无常的,现在已经发展到痛恨一切事,痛恨一切人了。我盲目地放任自己,常常会动不动地就突然发火,并且管也管不住。哎呀!常常遭殃、并且逆来顺受的就是因为我那毫无怨言的妻子了。

因为家里穷,我们于是就只好住在一幢老房子里。有一天,竟然为了点家务事,她就陪着我到这幢老房子的地窖中去。这猫也和我走下那陡峭的阶梯,并且差点儿害得我摔了个倒栽葱,并且气得我直发疯。我于是据抡起斧头,盛怒中竟然会忘了自己对这猫还怀着幼稚的恐惧,之后就对准这猫一斧砍下去,要是那个时候真的按我心意砍下去的话,不用说,这猫当场就会完蛋了。可是谁知道呢,我妻子伸出手来就一把攥住我。那个时候我正在火头上,这样给她这一拦,也就分外地暴跳如雷,于是就趁势挣脱胳臂,并且对准她脑壳就砍了一斧。只听可怜的她哼也没哼一声就马上就送了命。

干完了这件伤天害理的杀人勾当之后,我就干脆就细细盘算藏匿尸首的事了。我知道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如果想要把尸体搬出去,肯定就要给左邻右舍撞见,我心里想了许多的计划。一会儿我想要把尸首剁成小块烧掉,来个毁尸灭迹。可是一会儿我又决定在地窖里把她挖个墓穴埋了,而一会儿我又打算将尸首投到院子中的井里去,并且甚至还想把尸首当做货物装箱,按照常规,雇个脚夫将它搬出去。最终,我突然就想出一条自忖的万全良策。我于是就打定主意将尸首砌进地窖的墙里,而据传说,中世纪的僧侣就是这样将殉道者砌进墙里去的。

这个地窖派这个用处真的是再合适也没有了。墙壁结构非常的松,而最近也刚用粗灰泥全部刷新过,由于地窖里潮湿,灰泥到现在也还没有干燥。并且有堵墙由于有个假壁炉而矗出一块,已经填没了,做得就和地窖别的部分一模一样。我可以不用什么手脚地将这地方的墙砖挖开,之后就把尸首塞进去,再照常把墙完全砌上,这样就可以保证什么人都看不出破绽来。

果然这个主意不错。我用了一根铁橇,并且一下子就撬掉砖墙,之后又仔仔细细把尸首贴着里边的夹墙放好,这样就好让它撑着不掉下来,之后又没费半点事就将墙照原样砌上。于是我弄来了黄沙,石灰和乱发,而做好一切准备,我于是就配调了一种和旧灰泥分别不出的新灰泥,小心翼翼地将它涂抹在新砌的砖墙上。等我做完了事之后,看到所有的顺当了才放了心。这堵墙甚至一点都看不出动过土的痕迹来,地上还剩下的垃圾也仔仔细细地被收拾干净了。我得意洋洋地朝四周看了看,不由得暗自说:“这下子到底没有白忙啊!”

我接下来就要寻找替我招惹来那么些灾害的祸根,我最终横下一条心来,想要把这畜生干掉。要是我那个时候碰到这猫,包管它肯定就活不了了。可我我没有料到我刚才大发雷霆的时候,那个鬼精灵看见不妙就溜了,现在我还是这股火性,当然也就不敢露脸。终于这只讨厌的畜生不在了,最终我心头压着的那块大石头也放下了,这股深深的乐劲儿实在也无法形容,更加也无法想象,而到了夜里,这猫还没有露面,就这样,自从这猫上我家之后,我终于至少可以太太平平地酣睡了一夜。哎呀,虽然我心灵上还压着杀人害命的重担,可是我还是睡着了。

接着过了第二天,之后又过了第三天,这只折磨人的猫还没有来,我才可以重新像个自由人那样的呼吸。这只鬼猫吓得就这样从屋里逃走了,并且一去不回了!眼不见为净,这样的乐趣就甭提有多大了!在生日那天我犯下滔天大罪,可是心里竟然没有什么不安。官府来调查过许多次,我三言两语就把他们搪塞过去了。他们甚至还来抄过一次家,可是当然查不出半点线索来。就此我认为我的前途安然无忧了。

一直到我杀妻的第四天,没有想到突然屋里闯来了一帮警察,并且又动手严密地搜查了一番。可是,我自恃藏尸地方非常的隐蔽,他们压根儿就不会料到,因此一点也不会感到慌张。那些警察命令陪同他们一起搜查,可是他们竟然连一个角落也没有放过。一直到搜到第三遍第四遍,终于他们走下地窖。我毫不动容、泰然自若,平生并没有做过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我的一颗心也这样的平静。在地窖里我从这头走到那头,并且还胸前抱着双臂,像这样若无其事地走来走去。警察完完全全放了心,正准备要走的时候,我突然就心花怒放,乐不可支。也许是为了表示得意,我竟然会恨不得开口说话,哪怕只是说一句也好,这样就可以让他们更加放心地相信我没有罪了。

这些人恰恰好就上阶梯,终于我开了口:“诸位先生,承蒙你们洗脱了我的嫌疑,我感激不尽。谨向你们请安了,还望之后多多关照。诸位先生,顺便提一句,这屋子结构非常的牢固。”我一时间竟然头脑发昏,并且还随心所欲地信口胡说,竟然连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这幢屋子的结构可以说好得不得了。这几堵墙,诸位先生,想走了吗?看看这几堵墙砌得非常的牢固。”说到这里,我一时像昏了头,故作姿态,竟让会拿起手里一根棒,并且还使劲敲着竖放我爱妻遗骸的那堵砖墙。

哎哟,求主保佑,将我从恶魔虎口中拯救出来吧!我敲墙的回响还没有彻底消失,就听得墓冢里发出了一下声音! 开始一下是哭声,开头是瓮声瓮气,之后又断断续续,就像个小孩在抽泣,之后一下子就变成连续不断的高声长啸,声音异样,并且惨绝人寰,这就是一声哀号——一声悲鸣,半似得意,半似恐怖,只有那些堕入地狱的受罪冤魂才会如此痛苦的惨叫,和魔鬼见了冤魂遭受天罚的欢呼打成一片,才和这声音差不离。

要说我那个时候的想法未免真的荒唐可笑。我踉踉跄跄,昏头昏脑地走到那堵墙边。而阶梯上那些警察也大惊失色,吓得要命,一时间竟然呆若木鸡。过了一会儿,就看见有十来条粗壮的胳膊忙着拆墙。于是那堵墙整个倒了下来,而那具尸体已经变得腐烂不堪,凝满血块,在大家眼前赫然直立。那只可怕的畜生就坐在尸体头上,并且还张开血盆大口,独眼里冒着火。就是它捣了鬼,是它诱使我杀了妻子,现在又用唤声报了警,将我送到刽子手的手里,原来我把这怪物砌进墓墙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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