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林以歌一家四口都去了医院探望林以歌外婆。
病床上的老人头发花白,手背上插着输液的针,面容消瘦。
与林以歌记忆里的老人截然不同,林以歌十分茫然地看着老人,为什么与她记忆中的人不一样呢?明明上一次见面都不是这样。
从医院出来林以歌坐上公交看着窗外,仍然是十分茫然,隔了会儿,林以歌摸出手机给余辜发消息。
乔乔你造吗:余辜,你说人老了都会生病吗?
余同学:人老了抵抗力就会变弱。
乔乔你造吗:那病了就会死吗?
余同学:不一定,生病了最重要的是保持乐观心态。
乔乔你造吗:可电视剧里都会死。
余同学:电视剧里都是演的,剧情都是编剧编好了的。
乔乔你造吗:可电视剧就是取材于现实啊。
余同学:电视剧里总会有奇迹发生。
乔乔你造吗:可你也说那是电视剧啊。
乔乔你造吗:我不想变老了。
余辜看着林以歌发来的最后一句话,默了默,不知怎的,他突然猜到了林以歌这会儿想的是什么。
想到之前因为一段视频买的那本《醒来觉得甚是爱你》里面的一句话,没有犹豫地发了过去。
余同学:不要愁老之将至,你老了一定很可爱。而且,假如你老了十岁,我当然也同样老了十岁,世界也老了十岁,上帝也老了十岁,一切都是一样。
林以歌感觉手机振动了一下,解锁屏幕看到余辜发来的消息,眨了眨眼,极其不自然的锁屏扣下手机,偏头看向窗外。
林以歌听到自己的心脏一直在加速跳,很是活泼,脸上的热度也一点一点升温。
手按在胸口,别跳了,小鹿要撞死了!
林以歌的外婆终是没有熬过这个秋天,在立冬前夕去世了。林老师请了一周的假,而林以歌在出灵的前一天就请了假。
林以歌跪在黑色的棺椁前,十分茫然的望了望四周的摆设,竟觉得这干净的白色也分外讨人厌了。
林以凡也和她跪在一起,刚开始他还什么都不明白,但跪倒棺椁前看着老人的遗像,“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林以歌垂下眼睑,老人待她比所有孙子辈的孙子孙女外孙都好,甚至比待她妈都好,但这时她竟不能像林以凡一样发自内心地哭出来,只觉得眼睛涩的慌。
坐到林母身边和她一起包着符纸,默默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林母开口,“你还要去上课,去睡会儿吧。”林以歌揉了揉红涩的眼,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两点啦。
林以歌垂下脑袋手捏着衣摆,隔了会儿闷闷开口问林母,“妈,我为什么哭不出来啊?我是不是一点也不伤心?我是不是好冷血?”
林母伸手摸了摸林以歌的脑袋,又让她靠到自己肩上,轻声道,“乔乔,你一点也不冷血,伤心不一定就是哭,有些伤心是表现不出来的。”
林以歌似懂非懂地应了声,靠在林母肩上,“我不睡了,反正待会儿天就要亮了。”
早上五点的时候,就抬着棺椁上山了,将老人棺椁送进提前建好的墓碑后,烧了纸后,林以歌坐车回了学校继续上课。
上晚自习前余辜跑到二十七班门口找林以歌,林以歌走出来疑惑地看着他,都要上晚自习了,来找她干嘛?
“豆芽,当过坏学生吗?”余辜笑着问她,林以歌摇了摇脑袋,她爸妈都是老师,她倒是想当坏学生也当不成啊!
“那我今天就带你当一回坏学生。”余辜牵起林以歌的手往外走,笑了笑,“乖女孩,逃过课吗?”
“没,你请假了吗?”林以歌摇头,皱着眉问牵着她走的余辜。
余辜笑,“乖女孩,都说了当回坏学生逃课我怎么会请假呢?”
林以歌无言以对,她竟说不出反驳的话,“那怎么出去呢?”余辜冲她神秘一笑,拉着她的手跑到他们理科教学楼背后的一片草地。
林以歌看着眼前的围墙,看向余辜,认真发问,“你知道墙后面是哪里吗?”
“谁知道呢,翻过去瞧瞧呗。”墙不高,余辜轻轻一跃就翻了上去,坐在墙上朝林以歌伸出一只手,“乖女孩,手给我。”
林以歌把手递给余辜,借力在墙上一蹬轻松翻上墙头,“余辜,你觉得我俩像不像私奔?”余辜一噎,刚站起身差点没站稳,一言难尽地看了眼林以歌后跳下围墙。
转过身朝林以歌张开双臂,“跳吧,私奔的乖女孩。”林以歌张了张嘴,被堵回来了,她无力反驳。
鼓了鼓两腮,手一撑就往下跳了。
余辜稳稳当当接住了林以歌,笑了起来,“你爸妈对你爱的挺深沉的啊。”林以歌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拐弯抹角说她胖她没听出来!
“我才80几斤,我很轻的!”林以歌觉得她这一辈子,谁都不能触的两块逆鳞,余辜都碰了个遍,之前不仅说她矮,现在还说她胖?她胖吗?是他眼瞎!
余辜笑着伸手戳了戳林以歌的脸颊,只见它越来越鼓,笑得更开心了,“嗯,不胖,只是肉多。”
林以歌撇过脑袋,她不能生气,生气长皱纹,不生气不生气!
“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余辜再次牵起林以歌的手往前走,林以歌四处看了看,“余辜,你不会是被林老师压榨得狠了,要把他唯一的宝贝女儿拐走卖钱让他悔恨不已吧?”
“对,我要把林老师唯一的宝贝女儿拐走卖钱,卖近住在华府景园的一户人家,据说那户人家的儿子最喜欢你这种了小丫头了,肯定能卖不少钱。”余辜语气轻快地说着,说着说着被自己逗乐了。
林以歌挑眉,“我会散打。”
“嗯。”余辜点头,他知道。
“我五岁就开始学了。”
“嗯。”
“我是散打冠军。”
“嗯。”
“我可以打残了那户人家的儿子再跑到警局去报警,就说他们做非法买卖,拐卖妇女儿童,应该终身囚禁,牢底坐穿。”
“……”
余辜低低笑了起来,“小丫头脾气挺暴躁的啊。”
“是有点,中医都说我火气重。”林以歌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余辜这次笑得更愉快了,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怎么办?我打算干完你这单就金盆洗手呢,煮熟的鸭子不能飞了吧?”
听完余辜这句话,林以歌瞪大了眼看着余辜,有点结巴了,“你,你,你……”
“嗯,我就是个人贩子,专门贩卖你这种单纯可爱的小丫头的。”余辜沉下语气,瞥了林以歌一眼。
林以歌眨了眨眼,停了下来。余辜也停了下来,疑惑,“怎么不……”话还没说完,就被林以歌一个过肩摔摔倒地上,余辜感到背部火辣辣的疼。
林以歌瞪着他,“我说了,我是散打冠军。”说完,又拿出手机,“我要打电话告诉我爸,让他撤了你的职务,讲你贬为庶民,让你吓我。”
余辜哭笑不得,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拿过林以歌的手机,“你被吓到了吗?”然后转过身,“给我把灰拍干净,你弄的你负责。”
林以歌翻了个白眼,一边替他拍着灰一边点头,极其认真地点头,“吓到了,我要打电话给警察叔叔,让他抓你。”
“警察叔叔啊,我爸是警察,叫叔叔不合适吧。”余辜懒洋洋地站着,笑谑开口。
林以歌一愣,然后一巴掌拍到余辜背上,只听“啪!”地一声,余辜倒吸了一口冷气,“嘶——”谋杀,谋杀!他要报案!
“林以歌,你知不知道你打人很疼的?”余辜感觉后背更疼了,林以歌点头,“知道啊。”疑惑歪头,“不然我打你干嘛?闲得慌?”
余辜一噎,行,理由很强大。
将手机还给林以歌,叹了口气,“行了,不逗你了,走吧。”林以歌接过手机收了起来,“那走吧。”
余辜带着林以歌去爬了老城区附近的一座山,林以歌极其后悔,她果真是闲得慌,闲的没事干跟着余辜逃课出来爬山!
余辜看着林以歌愁眉苦脸的模样,笑了笑,“爬上去我就送你一份礼物。”林以歌果然被勾起一丝丝兴趣,“什么礼物?”
“爬上去你就知道了。”余辜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没告诉林以歌答案是什么。
又爬了半个小时,余辜和林以歌总算是爬了上来,余辜抬头看着头顶的夜幕,笑着指着夜空,“豆芽,瞧!”
林以歌抬头,看着满天的繁星,眨了眨眼,星星也跟着她一起眨了眨眼,甚至还对着她撒下身上柔和的光辉。
林以歌不知道用什么词汇来描述,她只知道,漂亮极了!
“三毛说,每想你一次,天上飘落一粒沙,从此形成了撒哈拉;每想你一次,天上就掉下一滴水,于是形成了太平洋。”余辜站在林以歌身边轻轻说着,“豆芽,天上有这么多星星,那是不是有很多人想着你?”
林以歌抿了抿嘴,垂下脑袋伸手去勾余辜的的衣袖,“余辜,我外婆死了。”
余辜伸手抱住林以歌,摸了摸她的脑袋,“豆芽。”林以歌捏着余辜的衣服,轻轻地颤动着肩膀,先是小声的抽泣,然后变成大声的哭泣,“余辜,我外婆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