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霜还在迟疑,宋潇寒继续道:“你爸前不久那两个投标,我可以给你 去做。”
祝霜立马用飙车专用的对讲机,把几个兄弟都叫了回来。
沈沐嗓音沉着地安排:“这条路直通高架, 限速40,按照时速来算,最 快的一个出口也要开十分钟。你们现在以飙车为名,每两辆车分别从出口下, 去追一辆车牌号为粤B的白色丰田,不管你们耍酒疯还是撞车,将这辆丰田逼 停,然后留意开车那个男人的所有动作。”
许小禾在旁边插嘴:“就是顾倾淮,上次在桃泉,打你的那个。” 祝霜眼角抽了一下。
“不要表现出任何异样,就当是你们飙车途中遇到的小事故。然后将地点 发给我们。”
祝霜有点不理解:“为什么 … …”
还没问完,被宋潇寒冷声打断:“照做就行。”
祝霜看了一眼他严肃的神色,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有宋潇寒亲口 承诺的那两个投标,照做就是了。他招呼兄弟上车,马达声刺破夜空,如脱缰 的野马飞驰而出。
许小禾还揉着现在还发疼的头皮:“这个办法管用吗?” 沈沐斜了她一眼:“聒噪。”
祝霜的消息是在半个小时之后发来的,宋潇寒他们赶到时,街边只有他一 辆车。他蹲在花坛边上抽烟,看见他们过来,把烟头插入花坛泥土里。
许小禾一下车就朝他扑过去:“人呢?”
祝霜抓了下头发,看着沈沐:“这事儿有点复杂。刚才飙车的时候吧,不 小心把交警引来了。”
祝霜他们是从第二个高架出口离开的,开了一段路遇到个三岔口。这一 下难倒他了,开了这么久都没看见白色丰田,那现在是左拐还是直行啊?没办 法,只能让跟他一起的兄弟左拐,他继续直行。
就这么一路飙过去,终于让他看见沈沐说的目标车辆。好家伙,都给他整 激动了,又加了一圈马达。结果警笛声一路呜哇呜哇地跟过来,扯着喇叭喊他 立刻停止飙车,靠边停车。
到手的鸭子能让他飞了?何况还有宋潇寒那两个投标的应诺。祝霜一咬 牙,轰的一声冲到白色丰田前面,斜斜一个急刹。丰田措手不及撞上来,但好 在开车技术好,只是擦了一下,两辆车都逼停了。
警车也开过来停在旁边,急匆匆下来两个巡逻的交警。
先拍照取证,又怀疑他喝酒,拿了个酒精含量探测器让他吹。祝霜一边吹 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从驾驶位下来的高大男人。
果然是那天那个在桃泉坏了他和许小禾好事的人。
顾倾淮也拿眼似笑非笑地瞟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车门。祝霜被他看 得毛毛的,吹完了指着顾倾淮鼻子:“看什么看!你这车顶得上老子这车一扇 门儿不?”
交警还是很正义的,一巴掌把他的手指拍下来:“这位先生,是你飙车超 速在先,紧急停车导致对方撞车在后,你是要负全责的!”
顾倾淮淡声道:“不用,这车我也是拿来练手的,反正开完今晚这一次也 就扔了。”
交警:“ … … ”
顾倾淮朝祝霜挑了下眼:“小子,是你撞的我,记好了。” 说完就开车走了。
祝霜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猖狂样子,冲他骂了几句脏话,被交警拖到一边 教训。不远处,一辆黑色丰田正从旁边驶过,不知道交警突然哪根神经开窍, 拿着喇叭喊:“靠边停车,例行检查。”
结果那辆丰田唰地一下加快速度就跑了。
把交警给气得,“今儿晚上收获这么大?”开着警车就追了上去。最后追 没追上,祝霜也不知道了。
他交了罚款,被扣了驾照,神情萎靡地在这儿等宋潇寒一行人到来。 “交警追的那辆车,是监视顾倾淮的车对吗?”
许小禾焦急地问沈沐,沈沐点点头,看向祝霜:“顾倾淮下车之后,做了 什么动作,说了什么话,你还记得吗?”
祝霜抓抓头发:“那我哪儿记得啊!”见三人脸色顿时难看,赶紧 道,“不过我录像了!我下车前把手机放在车里对准这个方向,应该都录下 来了。”
沈沐赶紧接过他递来的手机。
画面很清晰,稍微有些偏,并不能看见顾倾淮全身,摄像头却恰恰对准了 他搁在车窗上的那双手。
手指毫无规律地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车门。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等沈沐皱眉看完, 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她呼了口气: “东北向,崇山农贸市场。”
“那已经是郊区了。”宋潇寒拿手机看了下地图,“现在过去,四十多 公里。”
“绑匪是想用这种办法杜绝任何跟踪的可能。”沈沐对这些手段倒是了然于心,想来顾倾淮也明白,“我们先跟上。绑匪在车内安装了信号屏蔽器, 一 旦离开车子的屏蔽范围,就会再次定位。我们得跟他们抢时间,不能等顾倾淮 都入狼窝了才知道他在哪儿。”
上车的时候,沈沐拦了许小禾一下。 “你就在这儿,别再跟来了。”
许小禾不服:“凭什么!”
“凭你什么都不能做,还可能添乱。”
许小禾想辩驳,却也明白他们不是去郊游,情况有多危急她很明白,只 能咬牙默认了。沈沐又看了宋潇寒一眼,他转头就上车,留下一句“我不会 添乱”。
让他不去的可能性不大,最主要是……豪车她没开过,不知道怎么操作。 车子很快开离。
第二个目的地是,崇山农贸市场。
顾倾淮到达崇山农贸市场时,夜已经很深了。
郊区的农贸集市, 一路开过来半个人影都没有,连两边的路灯都显得昏 暗。他这一路保持不超过时速60的速度,开进了空旷的市场坝子。
两盏棚灯猝不及防打亮,夜色散去,光线聚焦在中间那辆黑车上。意思很 明了,换车。
看来这一路每个点都有人盯梢,到了此处谨慎得连短信都不给他发了。之 前一号点盯梢的那辆车似乎受到交警的阻碍,没再跟上来,顾倾淮换车之后, 在方向盘看见打印的一行字,上面标注的地点,是崇山早些年废弃的一座工业 园区。
他的电子设备仍处于屏蔽状态。如果沈沐他们没能发现他留下的信息赶到 这个位置,那等他到了目的地恢复定位通信再连夜赶来,黄花菜恐怕都凉了。
别无他法,只能继续开车前行。
这次他倒提了速,在夜色里横冲直撞,后面不知何时出现的车子死死咬住 他,一路跟到了目的地。
车子停在厂房门口,他坐在车内没动,手机叮一声响。 有信号了。
“顾,看到墙上的监控了吗?在夜里闪烁红色的光,顺着这些光,走 过去。”
顾倾淮下车步行。
那辆跟着他的车不知藏在何处,早已没了声音。此时此刻,绑匪仍旧躲在 暗处,半点行踪都未曾透露。
他步伐走得坚决,已经在脑海中紧急策划片刻之后面对面该如何谈判。
手表微不可察地振了一下,耳机里传来沈沐低呼的声音:“有信号了! 顾倾淮,我定位到你的位置了。我们在二号目标点,你拖延时间, 我们马上 过来。”
心里松了一口气。
离开车子的屏蔽范围,电子仪器终于恢复运作。绑匪似乎并不担心这点, 他们之前那段路的控制做得太好,就算顾倾淮上车前报了警,警察此刻定位到 他的位置再赶过来,最少也要一个半小时。而他们预计要做的事,只需要四十 分钟。
他们调查过顾倾淮。
战友牺牲,他从此远走他乡,身边再无可信任之人。脱离军队,转战商 场,独来独往,似与社会脱节,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后来交了个漂亮的小女 友,才终于有所好转。
他们毫不担心他会有帮手。
顾倾淮不知在废弃的园区里绕了多少弯,最终停下来时,前面一扇厂房门 半开,门缝间透出微弱的蓝光。
他推门而入,空旷的厂房,中间一台笔记本电脑,四个角摄像头三百六十 度无死角监控。绑匪依旧不见踪影。
手机振动,又是一条消息。
“顾,用这台电脑,破译美国CCI安全密码,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美国CCI,存放最新武器制造数据的安全库。他们千方百计,想要的原来 是这个。顾倾淮猛地将手机砸在地上,对着摄像头嘶吼。
那一头,坐在监控电脑前微笑的金发男子问一旁的Allison:“我们的小狼 好像很急躁,他在说什么?”
Allison回头看了一眼林深,弯起唇角:“一直处于被动,令他觉得不公 平吧。”
“Well,这本来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游戏,不过,让我打个电话安抚一下我 们的小狼吧。”
地面是泥地,被摔的手机仍坚持工作,嗡嗡振动起来。顾倾淮飞快接起电 话,不等那头说话,沉声道:“我要见林深。”
仍是那个不标准的中文,含着笑意:“顾,你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耽误的时间越长,你的小女友就越危险。CCI对你来说,应该是小菜一碟吧?” “我要听听她的声音,我要确认她还活着。”
“Oh,no。顾,我们可不敢让你的小女友说话,听说她的声音有来自东 方的神秘力量。不过你要是想看,你可以先开始你的工作,我们很快可以让你 看到她。”
电话就此挂断。
沈沐大概通过窃听器听到了这边的情况,在耳机里低声安抚:“顾倾淮, 你不要失去方寸。你是这次作战计划的指挥,我正朝你的位置赶来,你尽量拖 延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近电脑。
不能失去方寸,林深、沈沐,还有他自己的安危,都掌握在自己手上。
他在电脑前坐下,右手握住鼠标,左手随意搁在键盘下方。电脑是联网状 态,屏幕上是美国CCI的登入界面。他们那边也有电子信息破译方面的高手, 将他需要用到的系统工具准备得一应俱全。
他手指开始移动。
宋潇寒的车正在夜色中飞驰,距离手表上的光点越来越近。蓦地,沈沐喊 他停车,冷静听着耳机内传来的敲击声。
“电脑关联的信号接收器覆盖范围是三公里,罪犯藏在三公里以内的 地方。他让我以他所在的定位点为中心,三公里为直径,环形寻找绑匪藏匿 之处。”
再看手表上定位的距离,他们已经很近了。车子不能再开,否则声响会引 起注意。沈沐检查好装备,偏头看宋潇寒:“把车开到旁边的树林里去,在车 上等我,千万不要下来。”
宋潇寒皱眉想说什么,她突然俯身抱住他,嗓音轻轻的:“谢谢你这段时 间以来陪着我!宋潇寒,不管你是不是喜欢我,我都很开心。”
若有若无的一个吻,从他脸侧擦过,她转身下车,透过车窗冲他笑了一 下:“你知道吗?我们每次行动都会在逃生路口安排撤退的车子,你现在就是 我们最后的退路。不要下车,在这里等我,我会把林深和顾倾淮都带回来。”
夜色浓得什么也看不见。
顾倾淮破译密码拖延时间,沈沐寻找绑匪藏身之处,这是一场无声的作战 配合。没有武器,没有打斗,却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凶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敲击键盘的手指通过摩斯密码催促沈沐加快速度。那 头也很急,压低的嗓音气喘吁吁:“妈的这群人属耗子的吧,藏地下去了?”
桌边的手机再次响起来,不标准的中文似乎有些生气:“顾,你在故意拖 延时间吗?”
他声音冷静:“CCI是世界上安全设防最多的密码系统,我需要时间。”
那头若有所思,不知跟谁用英文说了一句“让他看看”。
眼前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卡了一下,再恢复时,是一个远程操控的直播视 频。看清画面内容时,顾倾淮顿时青筋暴起。
那是林深。双手被绳子束在头顶,吊在一个巨大的正方体水缸中。水缸里 正缓缓注水,水线已到她的胸口。她唇上缠着一圈胶带,脑袋无力地垂下来。
“顾,你可以拖延时间,亲眼看看这水没过你小女友的头顶,亲眼看看她 死亡前的挣扎。”
放在键盘上的手抖得厉害。
他低着头,猛地双手交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深吸一口气,尽量不 让自己去注意画面里正备受折磨的林深,手指飞快敲击着键盘。
一排排复杂数据从屏幕上飞速闪过,他皱着眉,大脑高速运转, 一道道破 译CCI的安全防卫。
期间不停地向沈沐发送催促信息。
“我在找,我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找了。你再拖一下,再拖五分钟。”
不,已经拖不下去了,那水线已经没过喉咙,没过嘴巴,逼近林深唯一能 呼吸的鼻尖。屏幕数据突然静止,他的手指顿在半空。
十秒,九秒,八秒,七秒 … …
沈沐的声音还在持续:“快了,我已经扫完这片区域了,再给我 一 分钟 … …”
他落下了半空的手指。
啪一声轻响,屏幕数据滑过,瞬间闪出破译成功的绿光。他看向画面上的 林深,上涨的水线终于停了,将将停在她的人中处。
手机响起:“不愧是中国军人豁出性命也要保护的高级人才。顾,将数据 图纸传过来,确认无误后,我们会放人。”
他嗓音冷冽:“如果林深出事,我就算把地球翻个遍,也会把你们全部找 出来,一个一个杀干净。”
那头笑了一下:“顾,威胁来得太迟,就会失去效果。”
电话掐了,直播画面也中断。四周空荡荡的,夜色里远远传来郊外乡下的 犬吠。只有四个角监视他的摄像头仍在无声运作。
耳机里突然传来沈沐一声低呼:“找到了!”
他像是有些冷,右手抱住左手手腕交替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轻叩,传递 给了沈沐一个信息。
那头沉声:“收到。”
他抬头看了高处的天窗一眼。今夜月色朦胧,总被阴云遮挡。
周围蓦地一黑,光芒尽失,就在这黑暗降临的瞬间,顾倾淮从门口飞奔而 出。耳机里传来沈沐压低的气声:“我断了电闸,他们应该会派人出来查看。 我会拖延时间,你尽快赶到。”
电停得毫无预兆,Allison心里闪过一丝不安,一直跟顾倾淮通话的金发碧 眼的男人似乎是这群人的头目,跟一旁身形瘦高但神情阴戾的男人说:“出去 看看。”
瘦高男点了下头,在一旁箱子里翻了个手电筒出来,翻翻找找半天,抱 怨:“这些冷兵器都太垃圾了,第一次行动没有配枪,不踏实。”
头目冷声斥责:“你以为这是在哪里?能搞到三把手枪已经很不容易了。 中国可是最大的禁枪国家。”
瘦高男撇了下嘴,拎了根电棍出来。
Allison交代一句:“尽快恢复电闸,这些中国人诡计多端,以免再生 意外。”
头目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肩:“他们中国有句俗语,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现在我们是刀俎,他是鱼肉,只有待宰的份儿。”
头目得意地拎着手枪在指尖转了个圈,然后插入腰间。
瘦高男已经走出大门,晃着手电筒寻找电闸。这座废弃工厂的电其实早就 停了,是Allison找人重新通的电。之前检修的工人就提醒过他们,电路电闸都 过于老化,用电量太大会有跳闸或短路的可能。
这次他们来中国本没有带来多少人手,在国内这两年的调查和布局都是 Allison一手操办的。只有她有正式的身份,他们这些都是国际罪犯,入境都费 了不少手段才搞定。
如今国际战局的形势越来越险峻,不少政府军都向他们购买武器。两年 前,一支政府军看中美国研制的最新武器,出高价购买。这伙军火走私犯的老 大接了单子,想尽办法攻破存放武器制造数据的CCI系统,却一直未能成功。
从此,CCI就成了老大的一块心病。
找上顾倾淮,是意外之喜。
当年他们要报复的目标就是顾倾淮,却没想到那个特种兵小队会豁出性命去保护他,最后杀了一群无关紧要的人,还是让顾倾淮逃走了。
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找他。却没想到要找的这个人,居然是中国军队培 养出来的电子信息破译解密的高精尖人才,难怪当年那些人奋不顾身也要保护 他。于是报复改为利用,这种人才,死了实在可惜。
只是在中国的行动处处受限,他们也不愿意花钱雇用中国人,如果身份稍 有暴露,恐怕连中国国门都走不出去,所以连原本绑架顾倾淮父母的计划也不 得不放弃,顾父顾母均是军方的人,怕引来太大的骚乱。但这么一步接一步, 还是将目标逼入瓮中,料想他如今境地,也搞不出什么花招。
瘦高男终于找到电闸所在,抬着手电筒朝上一照,果然是跳闸。他朝内回 应一声:“跳闸了,我去找架梯子。”
里头应了一声。
他四下观看,转身要走,脖颈突然袭来一股冷风。
对于危险的敏锐令他迅速转身,但对方来得太突然,从高处骤然跃下,落 在他背上,双腿缠住他腰腹, 一手按住他下颌, 一手按住他头顶,狠狠一扭, 不过一息之间,就这么悄无声息被放倒。
沈沐呼出一口气,轻巧跃下,扶住瘦高男瘫软的身体,轻轻放在墙角。 她刚才就藏在空调外机上面,这里到处都是堆叠的废旧钢铁,倒提供了藏身 之便。
瘦高男说要去找梯子,沈沐也顺着他的话,故意拖着一根钢架制造出拖拉 梯子的音效,迷惑里边的人,然后在响声中催促顾倾淮:“快点过来,时间太 久他们会怀疑的。”
那头声音冷静:“三分钟。” “你找到车了?”
“一路监视我的那两个人被我搞定了。”顾倾淮笑了一声,“还有意外之 喜,拿到一把枪,五发子弹。”
沈沐无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干得漂亮。”
里面传来催促的声音,沈沐赶紧将钢架砰的一声靠在电箱上,手脚并用地 制造声音:“快点啊!”
“两分钟。”
时间拖得太久,里面似乎已经察觉异常,沈沐听见有个女声不知在吩咐 谁:“你出去看看。”
沈沐离开电箱,缓步退到阴影里,准备下一次突袭。 耳机里顾倾淮正加速靠近:“一分钟。”
“三十秒。”
沈沐已经看见门开了,有人走了出来。
远远的,听到车子的声音,里面Allison一愣:“谁来了?” “大卫?他们不是在监视顾倾淮吗?”
“有情况!Larry去检查电闸!你跟我去守住大门!”
车声由远及近,却又突然消失,两人才刚走到门口,四周再次静下来。 Allison大喊:“Larry回来!”
去检查电闸的黑人飞快转身退回厂房。
躲在黑暗里的沈沐看看手表,定位的光点在迅速移动,然后跟她以一条斜 线的距离停在原地。耳机里传来手指敲打手表的声音,那意思是:行动开始。
沈沐已经将鞭炮放在东南西北四个角。顾倾淮负责点燃西南角,她负责点 燃东北角。她猫着身子走到放置鞭炮的地方,掀开铁桶,点燃引线。
爆炸声顿时撕裂夜空。三秒之后,西南方向也开始轰然作响。
鞭炮这东西在国外不常见,加之有了铁皮桶的加持,声音又大又响, 一时 之间竟分不清这到底是什么声音。厂房内仍旧黑暗,目前他们只有四个人,监 视车辆上的那把枪被顾倾淮抢了,现在他们手中只剩两把手枪。
屋外,顾倾淮已经观察好地形,趁着鞭炮声噔噔噔三步上墙,顺着外墙开 始往上爬。好在这座厂房修得有棱有角,提供了不少支点,他的目标是开在最 上方的那个气窗。
破窗而入时,鞭炮声已经接近尾声,上方玻璃碎裂的声音引起头目注意, 抬手就朝这个方向开了一枪。顾倾淮就地翻滚,趁机观察厂内情况。
果然如他猜想,人不多,沈沐搞定一人,里面只剩下四个人。但不清楚武 器情况,光线太暗,他不能贸然开枪,浪费子弹。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在房顶之下,但离地面起码三米高。落脚点是用铁架和 铁网搭建的环形走道,估计是以前用来置放钢材所设。
月光斜斜照进来,灌满水的玻璃缸折射出幽幽的光。 林深就被吊在里面。
一时间,谁也不敢乱动。夜空遮住明月的阴云缓缓散开,月色顿时明亮, 废弃厂房显得清幽又阴冷。顾倾淮躲在靠墙而立的巨大铁架后,看向门口正弓 着腰悄无声息潜进来的沈沐。
他不再迟疑,深提一口气,猛地将靠着墙壁的高大铁架推倒。坍塌的废铁 架瞬间朝下砸过去,底下四人作鸟兽散,其中持枪的一名黑人跑位不当,恰恰 被铁架砸中双腿,摔倒在地时惨叫一声,手中的手枪从地面甩了出去。
沈沐已经潜进来,看见手枪兴奋了一下,猫着腰就想去捡,还没走两步, 前方突然炸开两声枪响,吓得她一个翻身滚地藏到黑暗里。
顾倾淮正借着房顶垂落的吊灯荡在半空想要找到落脚点,眼见着沈沐暴 露,头目朝她的方向开枪, 只能一手拽着吊灯电线一手朝头目开了一枪以此 掩护。
见她无碍,气急败坏地大喊:“执行任务!”
沈沐的任务是解救林深,其他的他会搞定。沈沐边躲边喊:“你枪法怎么 退步了!”只有五颗子弹,居然还打偏了。
顾倾淮已经荡下来,借力一跃滚倒在地,藏到一排铁桶后:“我五年没摸 过枪了!”
沈沐只能放弃捡枪,藏好之后开始观察地形。困住林深的那个玻璃水箱在 中间,有一根滑轮从上往下将她吊在水中。她目光往上,确定好方向,开始顺 着杂乱堆放的钢铁支架手脚并用往上爬。
特种部队曾经有过夜视训练,顾倾淮借着这点优势看清前方几人的站位, 将首要目标确定为持有手枪的金发碧眼的头目。
不过对方也察觉他手中有枪,藏在障碍物后不轻易现身。他们有时间耗, 顾倾淮可没有, 沈沐一旦爬到高处, 身形必然暴露,到时候躲没法躲藏没法 藏,简直就是明晃晃的靶子。
他猫着腰从左侧绕出,计算着黑人和头目的方位,将捡到的铁架子扔到一 边制造响动,趁他们转头之间,猛地从后侧扑入。但头目和黑人也不是泛泛之 辈,瞬间察觉他的意图,转头就朝他的位置开了一枪。
顾倾淮滚地避过,就着惯性在地上滑出几米远,横腿扫过藏在铁架后面头 目的脚,头目猝不及防被他绊倒在地,趁机双腿缠住顾倾淮的腿,大叫黑人攻 击夺枪。
顾倾淮手掌一推地面借力而起,对准头目就要开枪,黑人从上兜下,钢筋 铁壁一样的一双手箍住顾倾淮双肘狠狠朝上一抬,又是一枪放空。
前面头目也已经爬起来,握抢就要对准顾倾淮,他手臂仍被黑人箍住,借 力使力,腰腹猛地朝上一提,半个身子抬起来, 一脚踢在头目手腕,将那把枪 踢了出去。
黑人想抢顾倾淮手中的枪,前后夹攻,已没有开枪的可能。顾倾淮手掌一 松,手枪落下,然后被他一脚踢远。
只能肉搏。
一对二,对方还是穷凶极恶的军火走私犯,胜算不大,但好过没有。
底下打得如火如荼,那头沈沐已经一个轻巧的荡身跃到了高处搭建的环 形走道上。手臂大腿又酸又胀又疼,到底是很多年不训练了,平时健身房跑跑 步跳跳操只能保持基本的体力。她一边揉着酸疼的手臂一边朝控制滑轮的阀门 飞奔。
Allison很快察觉她的意图,看了看眼前局势,转头朝外跑。
她是去拉开电闸。顾倾淮和沈沐都接受过夜视训练,借着月光在黑暗中 行动似乎对他们毫无影响, 倒是自己这一方的人,因为黑暗处处受制于人, Allison迅速判断出关键是光。
没多会儿,被黑暗充斥的空旷厂房骤然光芒大盛。
顾倾淮被这光照刺得猝不及防,下意识双眼一闭,脸上已经重重挨了一 拳,被左右夹击的对手撂翻在地。
Allison冲回厂房时,沈沐已经转着阀门把手将林深拉到了半空。上半身脱 离注满水的水缸后,林深虚弱的身子在空中晃晃荡荡,Allison见势不妙,目光 瞟到方才被钢架砸中的Larry脱手的那把手枪,拔腿就朝手枪奔去。
此时顾倾淮落入下风,身子从后被黑人抡起,作势就要往地下砸。他猛提 下盘,身子一个倒钩,双脚已经踢中黑人脑袋。黑人吃痛松手,顾倾淮手肘撑 住地面,双腿蹬在黑人胸口。借着这股蹬力,身子朝后扑了一段距离,接着一 个翻身捡起了刚才被自己踢开的手枪。
那边头目也已经捡到另一把手枪,此时此刻,端看谁的枪法手速更快了。 顾倾淮却注意到另一边。
Allison拿到手枪,奔向吊在半空的林深,握枪朝林深觑准。
顾倾淮大吼一声,手枪瞬间变了方向,毫不迟疑地朝Allison开了一枪,与 此同时头目也朝他开枪,两人几乎是同时命中。
顾倾淮为了躲避头目的子弹,翻滚之间只打中了Allison的手臂,而他自己 也被头目击中肩膀,顿时血流如注。
Allison捂住伤口躲到铁架后,仍不死心地想要朝林深开枪。顾倾淮却先一 步察觉到她的意图,抬手朝吊住林深的绳子又开了一枪。
一声闷响,林深摇晃的身体坠入水缸之中,缓缓下沉,顾倾淮扯着嗓子大 吼:“沈沐!砸水缸!”
上头还在手阀门跟前的沈沐毫不迟疑, 一个纵步跃下,狠狠摔在堆叠的铁 桶上。呈三角堆积的铁桶噼里啪啦四下滚开,沈沐摔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但好 歹减缓了冲力,顺着铁桶一路滚下,拎起一根铁棍子就朝水缸冲过去。
这头,黑人继续朝顾倾淮扑过来,想趁他受伤迅速将他拿下。顾倾淮一脚踢中面前的石柱,身子借力后蹬,抬手又是一枪。 子弹穿过黑人额头,高大的身体轰然倒下。
五颗子弹已经耗尽,他将手枪狠狠砸向接踵而来的头目,却被他轻松避 开。顾倾淮还想再躲,头目抬枪对准,咧嘴笑了一下。
顾倾淮身子堪堪停住,未再有动作。
“顾,你让我很惊讶。不但脑袋聪明,身手也厉害。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你加入我们,我留你一条性命。相信我,你会大受赏识的。”
顾倾淮脸上露出玩味的笑。
其实头目也知道这不可能。中国人历来骨头硬,越是逼迫越是反抗,他遗 憾地摇了下头,扣动了扳机。
顾倾淮猛地闭眼,身子朝右扑。咔嚓两声,飞扑的身体骤然变了方向,扫 向头目下盘。头目这才发现子弹没了,将手枪砸到地上后,和飞扑而来的顾倾 淮再次交上手。
前方砰一声巨响,玻璃碎开,水流四下奔腾,是沈沐砸碎了水缸。林深随 着水流摔落在地,沈沐扑过去,拖着她的身体朝障碍物后面躲。
顾倾淮一边躲避头目的攻击一边朝她喊:“先带深深走!”
话刚落,腹部被头目击中,倒退了好几步。之前一对二的肉搏已经消耗了 他太多的体力,何况此时他左边胳膊中枪,几乎等于废了一只手。头目有意对 他的伤口位进行打击,现在还强撑着一口气,完全凭的是意志力。
沈沐知道现在不是迟疑的时候,稍有不慎三个人都要交待在这里。也不管 林深是死是活,俯身背起她就往大门口跑。
Allison从黑暗中追出来,顾倾淮这才反应过来她还有枪,撕心裂肺地大吼 一声:“沈沐小心!”
沈沐尚未察觉危险,只是被顾倾淮一提醒,顺势就朝侧边一倒,抱着林深 滚向角落。空气中传来两声枪声,沈沐身子僵了一下,感觉后背有什么东西迅 速撕裂炸开,冰凉席卷全身,她身子继而一颤,喷出一口血来。
林深虚弱地睁着眼,眼角溢出眼泪。但因嘴上缠着胶布,什么声音也发不 出来。
沈沐又是一口血从喉间溢出,全部喷在林深脸上,那血流进她眼角耳间, 像五官汩汩而出的鲜血。
她朝林深笑了一下,艰难地抬手,去撕她嘴边的胶布。 高跟鞋的声音,噔噔噔,朝她们走近。
顾倾淮睚眦欲裂,想要朝她们奔去,却被头目一脚踢中脑袋,重重摔倒在地。整个世界都嗡嗡作响,连眼前光影都模糊。
他还想站起来,头目走近, 一脚踩在他肩膀上的伤口处。顾倾淮疼得一阵 痉挛,再无力气。模糊光线间,似乎看见头目咧嘴朝他笑了笑,拎起地上一根 铁棍,要朝他砸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世界寂静无声。 还是失败了吗?
不仅没有救出深深,还连累了沈沐。
他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要活着啊?他早就该死了,五年前,就该和他的战 友一起,死在那片焦土上。
骤然,轰鸣大作,厂房半合的铁门砰的一声被撞飞。
头目还没反应过来,身子才转了一半,飞驰而来的跑车已近在眼前,砰一 声将他整个人都撞飞出去,几秒之后,摔落在钢架之间。
宋潇寒从车内飞奔而出。
Allison已经走近沈沐和林深,将趴在林深身上的沈沐掀到了一边,抬枪对 准满脸是血的林深。
林深应该是在哭吧,眼角有液体汩汩流下,混着血,像触目惊心的血泪。 Allison笑了笑,缓缓扣动扳机,耳边突然传来虚弱却低缓的声音。
“Allison,放下枪。”
林深嘴边的胶布,已经被沈沐撕下来了。
起先有人告诉过他们,这个女孩的声音带有东方神秘的力量,能蛊惑人 心。那时候他们只是讥讽一笑,并未放在心上。包括后来,她出于警惕缠住林 深的嘴自始至终杜绝她说话的可能,还被头目嘲笑。
她其实也不大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传说,之前在香港时她跟林深交谈过,她 的声音只是较之别人更加平缓温和,她可没感受到什么神秘力量。
此刻却有些奇怪。
那声音明明什么情绪也没有,她心中奔腾翻涌的血气却似乎在缓缓平复, 脑中那股毁掉一切同归于尽的疯狂想法,突然就没有之前强烈了。
Allison动作顿了一下。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林深挣扎着从地上坐起 来。她还是在哭,仔细去听,她的声音里还有哭腔。可她嗓音是那样平静,像 初春时最温暖的风,拂过枝头初绽的新芽。
“Allison,不要一错再错了。我记得你说过你一直很想带你弟弟来槐安看 海,再错下去,你就再也没有机会带他来了。”
Allison眼眶红了一下,握抢的手微微发抖:“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还有的,相信我 … …”
林深朝她缓缓伸出手:“把枪交给我,好吗?”
Allison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泪,摇了摇头:“没机会了。林小姐,我弟 弟在他们手上,这次任务失败,我这一生都没机会见他了。”
“我们会帮你救出他的。顾倾淮会帮你的,你看,他很厉害对不对?这样 的境地,他都救出了我,他也可以帮你救出你弟弟的。”
Allison的眼睛亮了一下,却又迅速暗下去:“不会的。我做了这么多坏 事,他不会帮我的 … …”
林深还想说什么,眼前Allison的额头突然停了一点红光。她反应过来,还 没开口,噗的一声,那颗红点变作了黄豆大小的血窟窿。Allison绷直的身子缓 缓瘫倒在地。
远处有声音:“罪犯已被击毙,A队进!”
林深闭上眼,巨大的疲惫感铺天盖地袭来,眼前一黑晕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