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奇女传(简小扇脑洞小说集)
第七章 霜降
江湖奇女传(简小扇脑洞小说集)
简小扇
第七章 霜降
本章字数: 29583

CHAPTER 7

只一上午的时间,林深抄袭事件就席卷了各大媒体网站的头条头版。

对比图一张接一张,热门微博有五条都与此有关。虽然不久之后槐大美术 系就发布了声明,证明林深的画的确在巴黎美术展之前送到过学校,但陈让在 艺术厅没有经过“公关”的话明显更令人信服。

何况林深当时送画过去只是为了让系里的老师参考建议,没有书面记录, 学校除了那份声明,拿不出其他证据。

调了学校的监控查看,林深每次去学校都背一个黑色背包,当时作品没有 装裱,被她卷成筒放在背包里,那段时间她常去学校,监控上根本看不出来她 送画的时间。

宋氏的声明是紧接着槐大发出的,本来以为一向偏爱林深的宋氏会从中 调和, 却没想到宋氏态度强硬,直言斥责林深抄袭行为可耻,宋氏必将追究 到底。

宋氏这份声明一出,基本上坐实了林深的抄袭事实。

华艺展主办方第一时间撤下了林深的参赛作品,也紧跟着发声明,林深暂 时撤销参赛资格,等事情调查清楚后再做定夺。

但没人能联系上林深,包括周商。

林深本就甚少交际,电话一关机,家里大门紧闭,任谁也寻不到行踪。

窗帘带遮阳布,拉上之后光线全失,不知日月星辰。不知时间过去多久, 外面传来啪嗒一声轻响。怀里的小九望向门口“喵”了一声,林深在黑暗中抬 头,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卧室门外停下,随即咚咚咚传来三声不急不缓的 叩门声。

“深深,我知道你在。”

很奇怪,她并不意外是他。缩在床头的身体微动,张了张嘴,暗声问: “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

“ … …”林深想笑,却没力气牵动嘴角,“顾倾淮,我今天不想见人。” “那我就在门外,陪你说会儿话好不好?”

一阵窸窣,像是他靠着房门坐下:“有没有吃饭?” “我不饿。”

“已经快过晚饭时间了,我给你煮点东西吃好吗?” “不想吃。”

顾倾淮并不强求,半晌,轻声问她:“深深,你相信我吗?”

她不知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良久,听见他笑了一 声:“所有令你难过的事情,我都会解决好。”

他掸掸衣角站起身,温声道:“茶几上我放了从老板娘那里买来的馄饨, 是你想吃的麻辣味。”

脚步声远了几步,又折回来:“你乖一点,否则我会担心。”

林深一直没说话,直到院门关上的声音远远传来,她才终于抬头望向门 口的方向。良久,慢腾腾起身,打开房门,目光落在茶几上用瓷碗装好的馄 饨上。

他没有解释上午那个电话。

她在茶几前蹲下,用勺子舀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麻辣的香味窜开,刺激 着味蕾。她保持半蹲的姿势,一口一个,将碗里的馄饨全部塞进了嘴里。

翌日一早,抄袭事件再引热度。原因是以周商为首的一众老艺术家纷纷发 布声明支持林深。声明中特别强调,他们得知此事后当夜便聚在一起,对两幅 画和两位新人画家的画风画工进行了技术上的研究分析,得出的结论是,这幅 被质疑抄袭的作品,它的画风明显更接近于林深以往的作品。

而出身于巴黎美术学院的宋瑧,她的作品向来都是巴黎派的特征十足。

这次这幅《燃烧的蔷薇》画风锐利, 色彩饱满鲜艳,跟林深以往的画风相差 无几。

一个人短时间内不可能突然变换画风,这些艺术圈的老前辈认为林深是原 作的可能性更大。

声明一出就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抄袭事件反转得如此令人措手不及, 吃瓜群众纷纷表示这瓜太好吃了。

有人相信老艺术家的鉴别水准,有人相信抄袭实锤,两派各持己见,在网 络上撕得天翻地覆,将事件再推高潮。

连棠办公室内,宋瑧只看了两页评论,已脸色铁青地将手机砸向了墙角。 助理默默蹲下去收好碎片,转身的时候,宋瑧似乎已经平静下来,手指撑着额 头冷声交代:“去把那个叫穆初南的记者,给我叫来。”

助理小心应下,推门出去。

宋瑧在沙发上坐了会儿,用座机拨了个电话,接通之后嗓音恢复笑意: “陈老师,今早的声明你看了吗?网上风向变了呢。”

那头语气很为难:“宋小姐,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这风向变了我也没 办法啊。何况系里现在已经给了我停职处分,我再出面也不合适。”

“当初你拿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说法。”

“世事难料,宋小姐,你多担待。”

不等她接话,啪嗒就挂了线。宋瑧气得将座机掀翻,助理进来的时候,看 见地上座机的残骸,眼角抖了一抖。

“表小姐,穆记者说她马上就到。”

她怒气未消,话说得冲:“知道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穆初南敲门进来,脸上挂着笑:“宋小姐,听说你急着 找我?”

宋瑧冷哼一声:“今早那几个老不死的声明你看了吗?”

“看了。”

“那你还笑得出来?”

穆初南“哼”笑一声,在她对面坐下:“那几份声明能说明什么?我正 在写新闻稿,周商和林深私交甚多,这种带有明显私人感情的声明,拿不出铁 证,利用好了,反而可以再打林深一棒。”

“何况……”她慢悠悠地看了宋瑧一眼,“她有靠山,你就没有?专业鉴 别就她拿得出来?”

宋瑧一愣,立即想到自己的导师,当今世界巴黎画派的代表人物之一,费洛朗。她沉思一下:“老师的性格我了解,他恐怕不会帮我说谎。”

“怎么叫说谎呢?”穆初南打断她,“你是原创,画就是你画的。林深剽 窃在先,后又抱团抹黑你,你这是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

宋瑧盯着她的眼睛,半晌,笑起来:“穆记者真叫人刮目相看。”

穆初南回之一笑:“媒体是不care真相的。热点和爆点才是我们的目标, 现在这个新闻的当事人是你和林深。林深避而不见,那这真相,还不是由你说 了算。”

穆初南离开后不久,宋氏将在今天下午两点召开记者会的消息就登上了微 博热门。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为了早上抄袭反转的事,不用宋氏号召,各大媒体记 者扛着机器蜂拥而至,不到两点就已满座。

宋瑧进场时,换下了她最爱的细高跟,帆布鞋配宽松外套,妆也化得淡, 一副饱受打击的黯然模样。

陪宋瑧一起出席的是费洛朗和宋氏的几位高层,穆初南坐在第一排,率先 对费洛朗的身份提出疑问,当听到宋瑧的回答后,各方媒体都是一阵惊叹。

记者会照例还是先由高层发言,斥责林深抄袭抹黑的行为,表明宋氏会对 此追究到底。轮到费洛朗的时候,旁边走上来一个法语翻译。

“宋瑧于四年前拜入我门下,是我的得意弟子。我对她的画风十分了解, 听闻中国艺术家均认为她不擅长此幅作品的风格,但其实在宋瑧大学期间,已 经创作过类似风格的作品。她不是守固的巴黎派,她的画风多变,擅长各派风 格,从不拘泥于形式。如果仅仅以风格判定是她抄袭,这未免太过片面。”

费洛朗一番掷地有声的发言被翻译一字不落翻译出来,台下的记者也都是 不怕事的,提了好几个尖锐问题,费洛朗都不卑不亢地回答,这态度,倒像是 真的不惧周商一众人的质疑。

最后一个环节是宋瑧发言,她将头发撩到耳后,看着台下的记者,苦笑了 一下才开口:“这次的无妄之灾,我很难过,也很无奈。当下的创作环境,我 想各位也略有所知。我一直坚持自己的初心,却不想,有一日会反被泼上抄袭 的污水 … …”

说到此处,宋瑧突然停下,本来柔弱的目光定定地望着前方尽头处。

一众记者不解,纷纷回头,只见原先紧闭的两扇门突地被推开,西装革履 的男子跨步而近,脸上有森然怒气。

宋潇寒。

堂哥怎么会回来?他不是在国外出差吗?

认出宋潇寒,摄像机立马齐刷刷地对准他。宋潇寒可是甚少出席记者会, 就算出席也从来不发一言,要不是迫于他往日给人的威严,估计记者早一拥而 上了。还没走上高台,已经有记者按捺不住提问:“宋总,请问你对自己挖掘 的画家抄袭宋小姐这件事怎么看?”

他脚步一顿,望向提问的记者,眉梢如剑锋,目光都冰冷, 一字一句: “林深,没有抄袭。”

“哥!”

高台之上,宋瑧着急地喊了一声。

他看过来,扫过宋瑧身边几位高层,面无表情的冷峻脸上突地勾起一抹森 然笑意。

“你们倒是敢。”

几位高层如坐针毡。这次宋氏站队,也是这位表小姐去董事长面前一哭 二闹三上吊,才让董事长答应在不通知宋潇寒的情况下发表声明。他们虽觉不 妥,但也只能服从。这下看宋潇寒一副吃人的表情,心里顿时叫苦连天。

宋瑧扯了扯嘴角:“哥,你怎么来了?”

“宋氏的记者会,”他笑了一下,“我不能来?”

在场的人谁也不蠢,立即听出两人之间有问题,都默默让出一条路来。宋 潇寒走近高台,视线似冰刀划过那几位瑟瑟发抖的高层,正要接过话筒,宋瑧 突然扯住他的衣角。

“哥,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你等我先把这个记者会开完好吗?”恳求 的语气,眼眶都带了湿意。

宋潇寒转头看她,手指闭了话筒开关:“诬陷她,很高兴吗?” 宋瑧咬了咬唇:“我没有。”

宋潇寒看她一眼,没有说话,手指再次打开话筒开关,转头看向台下。这 是他头一次独自面对记者会亲自发言,看着那台下不停闪烁的白光,那一张张 期待又兴奋的脸庞,他紧抿着唇,连指骨都泛白,良久,终于缓缓开口。

“宋氏之前的声明,全部作废。”

一字一句,说得掷地有声,说完这句话,又微不可察地长长吁了一口气。

台下的记者面面相觑,穆初南也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跟宋瑧眼神对 视一下,了然点头,随即大声道:“宋总,众所周知,林深抄袭宋小姐是有铁 证的。虽然你与林深私交甚好,如此作为,恐怕有失偏颇吧?”

“有失偏颇?”他重复一句,视线落在穆初南脸上,唇角突然勾了个令人 心惊肉跳的笑,“那又如何?”

“宋总的意思,是宁愿无视抄袭践踏原创,也要维护林深吗?”

这帽子扣得有点大,宋潇寒仍是不急不缓的语气:“维护林深,就是保护 原创。”见穆初南神色愤懑还要提问,先她开口,“你想要证据?”

他缓缓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宋瑧脸上:“证据总会有的。今日,我谨 代表宋氏,相信林深,支持原创。”

喀嚓一声,是宋瑧捏碎了手中的一次性塑料水杯,热水洒了一手,她犹然 不知,只是紧紧盯着宋潇寒,几乎咬牙切齿:“你谨代表宋氏?哥,宋氏不是 你一个人的,之前的声明是大伯授意发的,你凭什么代表宋氏来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他淡淡看她一眼,“你心里清楚。”

“我清楚什么?”宋瑧气得冷笑,“你被林深那个狐狸精迷得晕头转向, 黑白不辨,连真相和亲人都可以置之不顾,你清楚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宋潇寒面无表情,转身吩咐高层结束记者会就要离开,宋瑧突然上前两 步,话是对着他说,声音却朝着手边的话筒:“你如此袒护林深,不就是因为 那天晚上你带她去酒店 … …”

话没说完,前方宋潇寒猛然转身,扬起的手就要落在她脸上,台下有人惊 呼,宋瑧也吓得往后一退。掌掴却没有落下来,在空中顿了顿,转而一巴掌挥 落了话筒。

他冷冷盯着宋瑧,怒不可止:“不可理喻!”凑近一些,声音冷得像一把 冰刀,带着锐不可当的寒意,“再敢胡说,我会让你知道后果。”

宋瑧头一次见到这样可怖的宋潇寒,被他的威胁吓得再说不出话。他抬头 看看几位面色惶恐的高层,又恢复面无表情的冰冷模样:“今天这场记者会, 什么该发,什么不该发,心里最好有数。”

“是是是,宋总,我们知道了。”

犹如一场闹剧的记者招待会终于结束,散场时宋瑧脚崴了一下,助理伸手 扶她,被她一掌狠狠推开。

宋潇寒在记者会上为了林深和宋瑧起冲突的视频在网络上很快就点击破 百万了。发布之前那几位高层按照宋潇寒的吩咐删减了一些内容,严令媒体不 可造谣乱写。

先是周商一众艺术家的反转,接着又是宋氏总裁亲自出面反转,这场抄袭 大戏可谓一波三折高潮不断。之前对林深抄袭深信不疑的路人也开始对此产生 怀疑,纷纷要求两人拿出各自的创作细节。

后来不知道是谁评论了一句:宋潇寒简直男友力爆棚好吗!为了维护林深以一己之力跟全世界作对,我突然萌上了这对是怎么回事?

这条评论很快就被推上热门,不仅抄袭风向变了,之前对两人之间神秘关 系猜测质疑甚至嘲讽的人纷纷转变态度,直言又相信爱情了。

这种灰姑娘与王子相恋的戏码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偶像剧情景,自身有了 代入感之后,对于林深的理解突然就深了。

她深居简出,低调神秘,从不在媒体面前利用宋潇寒炒热度。再去看前不 久在艺术厅她被媒体围攻时的视频,那一句“我没有抄袭”不卑不亢,不多做 解释,也绝不软弱,多好的姑娘啊。

原本一场抄袭大戏,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偶像剧。

网络上热闹非凡,宋家却被低气压环绕。宋瑧受此大辱,以她的性格不闹 个翻天覆地是不会罢休的。

宋父现在虽然很少再插手公司的事,但董事长余威还在,对这个侄女说不 上有多喜欢,但也不至于像宋潇寒一样为了一个外人针对自家人。

看完记者会上的视频,对面的宋瑧已经哭得跟个泪人儿一样:“大伯,哥 已经被那个女人迷得失去心智了,再这么下去,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不利于连 棠的事情。”

宋威寅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不至于。”

宋瑧气得跺脚:“他为了那个女人犯的糊涂还少吗?大伯您是不知道现 在外面那些人怎么说我们宋家的,那个林深为了把我哥拴在她身边,什么手 段都 … …”

“行了,我知道了。”宋威寅淡淡打断他,不怒自威的语气令宋瑧不甘心 地闭上了嘴,“我有分寸,你先回去。”

宋瑧咬牙应下,走到门口时又转过身来,柔声说了句:“大伯,我也是为 了哥好。”

宋威寅没看她,沉思着点了下头。

出门没多久,接到穆初南的电话。这次的合作一点都不愉快,宋瑧对她也 没什么好气:“穆大记者,有何贵干?”

那头笑笑:“宋小姐,仗还没打完呢,怎么就同室操戈了?” “仗都快打输了,穆大记者还指望我笑迎败局?”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宋小姐可千万别长别人志气灭自家威风。”穆初 南顿了一下,笑起来,“下午我约了一个人做采访,我想你应该有兴趣。”

“谁?”

“裴露。”

宋瑧愣了一下,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那个被我哥拒绝的相亲对象?采访 她有什么用?”

“你就等着看吧。”

果不其然,下午时分,裴氏集团的千金裴露突然发表了一条意有所指的微 博:灰姑娘?你们口中的这位灰姑娘,不知踩烂了多少双水晶鞋才爬上这个位 置呢。

之后逐渐有营销号和娱乐号爆出,宋裴两家原有意愿联姻,却被裴露数次 撞见宋潇寒和林深约会。某次在东郊法国餐厅,裴露还被林深泼了一身红酒, 大受侮辱。

下面配了一张裴露捂住礼服胸口一脸是泪从餐厅走出来的照片。

——没有点手段,怎么可能把宋潇寒吃得这么死,说她单纯的,我看你们 才是真单纯。

——哪个成功嫁入豪门的不是有手段的主?灰姑娘还专门给王子留了只水 晶鞋呢。

——她不就是被宋潇寒一手捧起来的吗?要没有连棠,谁知道她啊。 ——反正我到现在都欣赏不来她的画,我是一个人吗?

——有一次我去参加拍卖会,她的画被拍到一百万呢,听说竞价的人都是 宋潇寒安排的。

——Oh,no!我的灰姑娘梦幻灭了。

有记者蹲守在宋氏大楼下,等到了来公司开会的董事长宋威寅。几名记者 扛着摄像机和话筒奔过去,被门口的保安拦住,有记者扯着嗓子喊:“宋董事 长,请问你对宋潇寒这次的绯闻怎么看?”

宋威寅挥手撤下保安,看向摄像头,淡声道:“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 我宋家的门。”

爆料一波接一波,原本只是一场抄袭剧,现在都快演成豪门宅斗剧了。而 林深什么都不知道,网络一关,基本上就与世隔绝了。

方才隔壁的老奶奶送了一篮子新鲜番茄和菠菜过来,她将番茄洗净切丁, 冰箱里还有几个鸡蛋,混着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跟顾倾淮待了一段时间,厨艺也见长,吃到一半,外面有人敲门。

是个没见过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公事公办地朝她伸出手:“林小姐你 好,我是宋董事长的秘书。”

林深皱了下眉,似乎察觉她的疑惑,他解释道:“宋威寅董事长,宋潇寒 的父亲。”

林深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腹:“你好,有什么事吗?”

中年秘书将手中的文件袋递过来:“林小姐,鉴于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发生 的各种绯闻,董事长决定终止你和宋氏的一切合作,这是赔付你的违约金。”

林深握住文件袋的手指顿了一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 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不过违约金我不要。”

她递还给秘书,秘书却只是摇头:“林小姐,这是董事长的意思,你还是 收着吧。”

“我不要。”

秘书无奈笑了一下:“林小姐,收下这笔违约金,董事长才会放心。” 林深一愣:“什么?”

“董事长的意思是,你和宋总的关系,就由这笔违约金买断了。”

林深脸色一白,终于明白他的意思。握在手里的文件袋,突然就开始烫 手。秘书似乎还想说什么,她后退两步,唇角强撑起一个笑:“我知道了,替 我向董事长转告我的歉意。”

秘书点点头,她已经转身掩上门,脚步声一下下远去了。秘书在门口站了 会儿,私心想着,这位林小姐看上去人挺不错的,跟她说话很舒服,似乎并不 如网上传言那般。只是可惜,宋氏那道门,从来不对她这种平民百姓开放。

宋潇寒从连棠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最近这段时间常有记者到连棠暗 访员工,不少莫须有的传言都是从这些爱八卦的员工口中传出去的。宋潇寒整 顿了一下午,让助理去车库取车,站在酒店门口吹吹寒风醒神。

抬眼时,跟五步之外的沈沐撞了视线。

他愣了一下,望着沈沐脸上没心没肺的笑容,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难 受。迟疑几秒,缓步走近,轻声问:“你……怎么回来了?”

“玩够了就回来咯。” “病好了吗?”

“我本来就没病!”沈沐冲他挥了下拳头,转而又耸肩笑笑,“而且挺担 心林深的,她电话一直打不通。”

“我正要去找她。”助理已经开车过来,他拉开车门,“一起吗?” 沈沐咧嘴一笑,点点头。

车子汇入车流,车内谁也没说话,沈沐靠着窗户滑着手机,半晌之后,突 然有点激动地靠过来,把屏幕伸到他面前:“你看!你看!”

宋潇寒垂眸,屏幕里是今早他在记者会上发言的视频,他看了几眼,朝沈沐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沈沐猛拍了一下他的肩:“你傻啊!看见没!这段视频里你说话不结 巴啊!”

宋潇寒瞳孔一缩,定定地看着屏幕上的自己。虽然说话依旧缓慢,但话语 流畅,只因语气冰冷,尤显得冷漠。

“宋潇寒,你好啦?你不是小结巴啦?”

宋潇寒被她这一大声吓得一抖,张嘴就慌了:“没……没好。”

沈沐发光的眼睛暗下来,可惜地打量了他一会儿,又低头重新播了一遍视 频:“为什么时好时坏呢?难道 … …”

她顿了顿:“因为说的是与林深相关的事情吗?不仅和她说话会治愈,就 连说到和她相关的话都不会结巴。”

宋潇寒抿了抿唇,没回答,她怅然叹了声气:“真羡慕她啊。”

羡慕她什么?宋潇寒有点没明白,正要开口,手机突然振了一下,他滑开 屏幕看了一眼,神色霎时凝住,只是一瞬,猛地抬头吩咐助理:“回公司。”

助理一下没反应过来:“公司?” “马上。”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助理不敢耽误,当即掉转车头加快速度。 沈沐懵了片刻,小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宋潇寒面色冰冷,将邮箱里助手发来的信件翻出来给她看。沈沐扫了一 遍,十分惊讶:“你爸终止了和林深的合约?为什么啊?”

问完就后悔了,现在这事儿闹得这么大,还能是为什么。 宋潇寒放缓语气:“先送你。”

“不用不用,靠边停车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你的事要紧。” 宋潇寒转头看她,语气犹疑:“可以吗?”

“当然啦,这里是槐安又不是伦敦,我还能丢啊。大叔,麻烦前面停下 车,谢啦。”

车子减速,缓缓停在街边,因此处是主干道,沈沐不作停留,车还没停稳 拉开车门就下去了,在车外笑容明媚地冲他挥手。

“快去吧。别跟你爸吵啊,好好说。”

宋潇寒点了下头,车子发动时,他突然抬手朝她挥了挥。沈沐一愣,笑容 更盛,欢快地挥手回应:“拜拜,路上小心!”

车子渐行渐远,夜幕笼罩下的城市寒风刺骨,沈沐在街边站了会儿,双手 抱臂打了个冷战,抬步朝前走去。

其实,无论伦敦还是槐安,她都不会丢的。

这个时间点,宋氏大厦内只有几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宋潇寒径直去了 顶楼自己的办公室,然后吩咐助理把最近这段时间正在进行的项目资料全部拿 过来。

助理拿不准他想做什么,依言照做。文件很快堆积成山,宋潇寒坐在办公 桌前一份份翻看,其中有几份被他挑出来扔在一边,助理瞄了几眼,发现那些 好像都是宋家二叔负责的项目。

末了,他将这几份文件叠在一起,扔到助理怀里:“全部停了。” 助理惊得下巴差点掉了:“全部?宋总,这不太好吧?”

宋潇寒抬眸看他,眸子里没什么情绪:“我说,全部。” “知道了。”

助理抱着文件往外走,内心感慨连连。看来这次自家总裁是真动气了,宋 瑧连累林深终止合作,宋总就停了宋家二叔所有项目帮她出气,这是真爱啊。

只是这番作为,不知道又会惹出什么事来。

天还呈灰青色,夜雾未散,空气里都是寒意,秘书开车将宋威寅送到宋潇 寒住的地方。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过来。

自从宋潇寒搬离水晶园后,除了每年过年时会回去一次,其余时间都在 此独居。这个儿子打小跟自己不亲近,他会称呼自己为“您”,却从不叫一声 “爸爸”。

秘书又给宋潇寒的助理打电话问了具体的楼牌号,宋威寅抬头看了看眼前 这座小独栋,皱了皱眉,然后按了门铃。

宋潇寒开门时看见他,神色并不意外,屋子的摆放跟他一样显得冷冰冰 的。宋威寅将那几份被办停的项目文件扔到茶几上,不怒自威:“你要翻天是 不是?”

宋潇寒背对着他,站在厨台前倒水,闻言不为所动,转身走近将杯子放到 他面前,语气仍是冷冰冰的恭敬:“您不辨是非。”他将几份文件收起来,在 宋威寅对面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只能出此下策。”

宋威寅神色威严地看着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跟这个儿子这样面 对面说过话了。这些年他虽然不亲近宋家,但基本上没有忤逆过自己,也将公 司打理得蒸蒸日上。刚将公司交到他手上的那几年,宋威寅还会时不时提点一 下,后来便渐渐放权退居了。

以宋潇寒的性子,宋威寅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在女人身上犯糊涂。

看来宋瑧说得没错,这女孩是个麻烦。

“私底下你想怎么援助她都可以,但将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搭上整个宋 氏的名誉做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就是愚蠢!”

“不是援助。”宋潇寒语气缓慢却掷地有声,“这是双方对等的合作。” 他既然选择了她,就绝不会中途放弃她。

宋威寅冷笑两声:“双方对等?那个叫林深的有什么资格跟宋氏对等?这 场合作一开始就是扶贫慈善!现在这场慈善变了味,连累了宋氏以及你自身的 形象,就该及时止损!你以为你的所作所为只代表了你自己?我告诉你,你代 表的是整个宋氏!是我宋威寅的脸!是你祖祖辈辈打下来的江山!”

说到气头上,宋威寅猛拍桌面,腾地一下站起身:“不要以为这几年我 不再插手公司的事情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这次你对老二出手我可以既往不咎。 你最好趁早断了跟那个林深的关系,否则将来有一天这公司交到谁手上还不一 定呢!”

空气似乎凝成石块,连呼吸都沉重,半晌,宋潇寒突然笑了一下:“您可 以收回。”那笑挂在嘴角,嘲讽意味甚浓,“反正,当初您给的时候,我就不 想要。”

“你!”宋威寅气得直拍胸口,“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 “您从来都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幼时想要您一个拥抱,年少时想叫您一声“爸爸”,懂事后想听您一句夸 奖。可什么都没有,直到现在,已别无所求。

如果从来不曾拥有,又何惧失去。

“我不知道?”宋威寅脸色铁青,胸膛因气愤而剧烈起伏,“我培育你成 才,给你衣食无忧的生活,最后把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一分不留地交给你,我 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

“因为您对我妈愧疚!”

啪的一声,是宋威寅扬手打在他脸上。 “你这个混账!你 … …”

“您不知道我妈想要什么!”他咬牙切齿, 一字一句,“您也不知道我想 要什么!”

“您甚至, 连眼前这个儿子……”他睚眦欲裂, 眼眶都血红,“不爱说 话……只因为他是个结巴……都不知道!”

宋威寅原本愤怒的神情突然就僵在脸上。 什么结巴?

自己这个儿子,只是性格冷了一点,不喜欢说话,不爱与人交流。冷一点 很好,不容易受情绪操控,年纪轻轻坐上这个位置,本就应该沉着冷静,他很 满意。

结巴……从何说起?

宋威寅抬头看他,眼前这个情绪激动的男孩,突然就陌生起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小的时候,每次回到家,小小的男孩就会扑到他面 前,乖巧地喊“爸爸”。可他总是将他推开,一脸厌烦地说自己累了。

是的,那个时候,他厌恶这个儿子。

为家族事业服务的婚姻,你来我往都是虚情假意。他本不愿妥协,年少 轻狂的年纪,已有约定三生的对象,可宋母在他的酒杯里下了药,怀上了这个 孩子。

家族的逼迫,道德的谴责,最终让宋威寅认命。他厌恶他的妻子,甚至厌 恶这个令他不得不妥协的孩子。他出生的那一刻,他都没去看他一眼。

宋母一直在为这段婚姻努力,可最终还是被他的铁石心肠打败。更甚,宋 母发现他与初恋对象仍有联系,由爱生恨,不过须臾之间。从此针锋相对,家 庭如战场,不见硝烟,却支离破碎。

那时候,没有谁想起过这个孩子。他还那么小,不得父亲喜爱,不得母亲 关怀。父亲总让他闭嘴,母亲总是沉默流泪,后来,他就再也不说话了。

外界所知宋母是因胃癌病逝,其实不是的。她是自杀,查出胃癌晚期的第 二天,留下一封遗书,投湖自尽了。

就在水晶园的人工湖,尸体捞起来没多久,那座人工湖就被填平了。 宋潇寒记得,母亲下葬那一天,父亲哭了。

真讽刺。

“我不会重复您的路。”

他高仰着头,又变回那个冷静沉着的宋潇寒。

宋父离开后不久,房门再次被敲响。宋潇寒以为是父亲去而复返,并不打 算开门继续跟他吵架。没想到顿了片刻密码锁被按响,有人打开门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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