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奇女传(简小扇脑洞小说集)
第十章 凛
江湖奇女传(简小扇脑洞小说集)
简小扇
第十章 凛
本章字数: 28825

CHAPTER 10

地点约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阿静来的时候还推着她的孩子。 一年不见,孩子长大了很多,已经会口齿 不清地喊妈妈了。阿静给他买了个玩具让他在幼儿推车里玩,又将一杯调好的 奶茶递到发呆的林深面前。

“林小姐,这附近没什么喝的,这是速溶奶茶,你别嫌弃。”

对于当初唯一挺身相助的姑娘,阿静一直感念在心。这个时间点本来该是 孩子睡觉的时间,她在收到她的电话后仍毫无抱怨地出门相见。

林深道了声谢,阿静担忧地问:“林小姐,你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林深没说话,半晌,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挂链递过去。

阿静也是一愣,惊奇地“咦”了一声,接过之后反复打量,待看清名牌上 那个名字时,神色突然僵在脸上。

林深轻轻开口:“跟你未婚夫的遗物一模一样对吧?”

阿静僵硬地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顾倾淮第一次出现在你面前时的场景吗?” 她当然记得。

当时她跟荣兴安分手不久,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又惊又恨地去医院做完检查,医生告诉她如果流掉这个孩子,她今后可能都再无做母亲的机会。

她和未婚夫邹清最喜欢的就是孩子,邹清说,等他退伍回国,要和她生好 多好多小孩,生一个足球队。那时候他隔着电话线开玩笑说,哪怕被罚到倾家 荡产也要生。

上天已经带走了她的阿清,难道连她当母亲的资格也要剥夺吗?

可这个孩子是荣兴安的,她不想要那个渣男的孩子。

就这样恍恍惚惚离开医院,在门口差点撞上了急救推车。有人带了她一 把,将她拽到了一边,然后关切地询问:“小姐,你还好吗?”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仍迷迷糊糊往外走,那个人追上来,递给她一张名 片:“小姐,我看你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我是做出租工作的,不管你遇到 什么麻烦,打这个电话我都可以帮你解决。”

她被“出租工作”这个新型词语吸引,抬头看了他一眼。少见的一张英俊 脸庞,笑得友善又温柔。

那个人就是顾倾淮。

“是他主动出现在你面前的?”

“是。”阿静从脖间取下那根她一直贴身挂着的链子,两条挂链放在一 起,除了她这根时常摩擦略有风化外,几乎一模一样。

“他认识阿清对吗?他是阿清的战友?”

“我不知道。”林深捧着奶茶,并没有喝,“所以我来问你。”

“我也不知道。”阿静喃喃自语,皱着眉思索,“我只知道阿清在国外驻 军,我们一年都见不到一次面。他的任务是国家机密,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我 连他固定的电话号码都没有,只有等他主动联系我。”

那样艰难的境地,可她一次也没想过放弃。

她爱那个穿军装的男人,她爱他英姿勃发保卫祖国的铮铮风姿,她爱他隔 着千山万水通过一根电话线轻声细语的安慰,她爱他千方百计寄给她的他所在 的那片土地上的一片落叶。

她不顾家人反对,坚守着自己的那份初心和深爱,等了那么多年,却只等 来他牺牲的消息。

几欲崩溃,却最终还是挺了过来。

因为阿清曾经说过,当他穿上那套军装,他的生命便再不属于自己。只要 他还是一名军人,他当先爱这个国家,再爱她。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是说如果,阿静,我希望你不要憎恨任何人, 不要埋怨这个世界。我希望你仍能开心长久地活下去,连同我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她做到了。

想必阿清在天上看到,也会为她骄傲。

林深并不想揭开她的伤疤,可她无可奈何:“你未婚夫,是怎么牺牲的, 你知道吗?”

阿静眼里有泪,抿着唇摇头。

“他们说这是机密。我和阿清的母亲一起去认领的骨灰……”她顿了 顿,想起什么一般,“我记得当时听他们说,阿清所在的那个小队,全部都牺 牲了。”

林深看向那两根一模一样的挂链。

如果顾倾淮也是那个小队的,为什么,他还活着?

从阿静这里已问不出再多,离开时,阿静推着孩子,忍着哭腔问她:“林 小姐,我未婚夫的死,是不是跟顾倾淮有关?”

夜风明明带一股热意,林深却冷得发抖。良久,抬头冲阿静笑笑:“等我 弄清楚了真相,我会告诉你的。”

夜已经深了,明月弯弯。

这片区域林深来得少,是近年来新开发的地区,有许多新起的楼盘还在施 工,之前看新闻说,这一片区的房价较之去年长了好几个百分点。

远去的水泥建筑还有彻夜施工的声音,林深脑子里一团乱麻,缓步走在林 荫道上,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一件件联系起来。

沈沐的异样就是从顾倾淮去取猫那一天开始的,而数次对于许小禾的迁就 退步,也不像他平日的性格。

顾倾淮说过,许小禾是他过世战友的女儿。那个战友,是否也是阿静未婚 夫那个小队的呢?

口袋里的电话振动起来,她拿出一看,是沈沐打来的,赶紧接起。 “沐沐 … …”

那头沉默一下,淡淡的嗓音:“宋潇寒说你在找我。”

林深有片刻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沈沐是除孟时雨外,她唯一的朋友。她不 常将情绪显露,可她心底有多重视这份友情,旁人难以体会。

半晌,她低声道:“沐沐,你是因为顾倾淮才疏远我吗?” 那头顿了一下:“是。”

林深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你是我很重 要的朋友。你现在不愿意见我,没有关系,但我希望……你不要就这样从我身边无声无息地消失。” 就像孟时雨那样。

沈沐很长时间没回答,林深也只是握着电话慢慢走着,良久,听见她问: “宋潇寒说你有很重要的事情找我,什么事?”

她不愿接话,林深也不能强求,咬了咬唇才说:“我想问你,认不认识许 小禾这个人?”

那头一顿:“许小禾?言午许?” “嗯。”

沈沐呼吸加重:“认识。”

“我给顾倾淮打电话,是她接的,她说她怀了他的孩子,让我成全他 们。”虽然许小禾说的话,她一个字也不信,可此刻一个字一个字重复出来, 心里仍像撕扯一般疼,声音里已忍不住哭意,“沐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才好了 … …”

“什么狗屁怀孕!顾倾淮能是那种人?”沈沐瞬间暴跳如雷,“那丫头是 许炜光的女儿吧?许炜光不是说他女儿是这世上最懂事听话的女孩儿吗,这他 妈叫懂事?”

林深揉揉眼睛,带着哭腔问:“那我现在怎么办?”

“顾倾淮电话多少?你先告诉我。对了你现在在哪儿呢?宋潇寒说你跟丢 了魂儿似的,别乱跑,就在家待着,我马上来找你。”

被黑暗裹挟的内心像突然开出一朵光明的花,她破涕为笑:“我刚才去见 了个朋友,现在就回家,你 … …”

说到此处一顿,道路尽头突然打起一束刺眼的远光灯。

林深抬手挡了挡,就这抬手的瞬间,油门轰鸣刺破寂静夜色,车子轰然而 近,车里跳下来两个大汉, 一手捂住她的嘴, 一手劈在她后颈,顷刻将她掠上 车,绝尘而去。

手机摔落在地,听筒里仍有沈沐大喊的声音。

宋潇寒正坐在沙发上翻报纸,听沈沐大喊大叫,皱眉走近:“怎么了?”

沈沐还对着电话喊:“深深?深深说话,发生什么事了?深深,你还 在吗?”

听筒里只有风声,还有车鸣远去后的回荡。她猛地回头,眼眶都急红了: “林深好像出事了!”

宋潇寒也是一顿,看了一眼手机,说:“挂了再打。”

沈沐照做,打了好几遍,依旧无人接听。宋潇寒提醒她:“好好想一下,最后听到,什么?” 她听到了什么?

“ ……我听到有由远及近的油门声。”她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我要去报 警,林深肯定出事了。”

“你现在报警没用。”他拦住她,眉头紧锁,“你无法确定她出事,警方 不会受理。”

沈沐急得团团转,还在不停地打林深的电话,突然接通,她欣喜过往: “深深?”

那头是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喂,我是打扫的清洁工,我在路边捡到这个 手机。”

“你那边是哪里?” 清洁工报了个地址。

“怎么会那么远。”沈沐把地址重复一遍,皱眉看宋潇寒,“你去这个地 方拿手机,我去找顾倾淮。”

“好。”

挂了电话,两人分头行动,出电梯时沈沐叫住他:“我没有顾倾淮的联系 方式,你有吗?”

宋潇寒还真有,当初拍卖林深那幅画时,顾倾淮笑吟吟地跟他交换了电话 号码。那个时候他还很不情愿。

他报给沈沐,沈沐直接打过去,冲他挥了下手急匆匆走了。

电话一直没人接,沈沐挥手招了辆出租车,头也不抬地跟司机说:“先 绕圈开着。”手指不停地给顾倾淮发消息,“人呢?你爸妈出事了,赶紧接 电话。”

对付许小禾那种乳臭未干的丫头,她知道该用什么手段。

那头果然很快回了电话过来,是个慌慌张张的女声:“喂?顾伯父顾伯母 出什么事了?”

“伯母伯父?喊得还挺亲热。”沈沐冷笑一声,“许小禾是吧?我是许炜 光队长的战友,你现在在哪儿呢?”

那头顿时警惕:“你是谁?”

“我是你爸的战友!死丫头,赶紧让顾倾淮接电话!他爸他妈出事了!”

只字不提林深,许小禾毕竟年龄小,果然有些慌张,结结巴巴说:“他睡 着了。”

“睡着了就给我喊醒!喊不醒就给我打醒!要是他醒来知道他爸妈出事你没叫他,我看你怎么收场!”

那头慌张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司机还绕圈开着,问她:“小姐,到底去哪儿啊?” “就沿着这条路绕圈开。”

她握着手机,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五分钟后,电话响起,传来顾倾淮喑 哑又低沉的声音:“喂?”

“我是沈沐。” 那头呼吸一滞。

她面不改色:“林深被绑架了,你在哪儿?”

两人在许小禾住的小区外面那条街的十字路口碰了面。

沈沐从出租车上下来,十字交汇的路口,路灯掩映,那个她在梦里都憎恨 的身影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笔直地望着她的方向。

已没有时隔五年初次相遇时的那种崩溃感。

她平静走近,在他急切却隐忍的神色中慢慢开口:“刚才林深正在跟 我通话,通到一半突然没声了,我听到一阵车鸣,再打过去时,是清洁工捡 到的。”

许小禾站在他身后,似乎已经被教训过,正无声哭泣。

沈沐瞟了她一眼,冷笑了一声:“你爸就是这样教你的啊?他要是知道你 利用他的死抢别人的男人,黄泉下都不得安生吧?”

许小禾此刻也知道之前电话里骗她的人就是眼前这个顶着爆炸头不伦不类 的姑娘,气急败坏地反驳:“你胡说八道!你这个骗子!”

沈沐瞟了顾倾淮一眼,继续冷笑:“你是因为对许队愧疚所以才受她胁 迫?那怎么不对我也愧疚愧疚?我五年来都没见过你,你就是这么补偿战友家 属的?”

“沐沐……”他喊了一声,声音沉重,“先解决深深的事吧。”

沈沐也知道现在不是教训许小禾的时候,狠狠剜了她一眼才收回视线, 沉声道:“深深的性子不大可能结仇,我在想会不会是你的仇人?我想过去报 警,但如果真的是寻仇绑架,我担心报警会刺激绑匪,伤害到深深。”

“我的仇人?”他皱眉思索,缓缓摇头,“这五年,我很少跟外界接触, 没有结仇 … …”

说到此处一顿,眼里突然流露出一种可怕的惊慌。

沈沐接收到他这抹惊慌,神色也僵住:“不会吧……都五年了 … …”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许小禾在后面瓮着声音问:“你们说的是谁?”

路口掠过一辆车,带起一股凉风,沈沐在这股凉风中打了个冷战,看着顾 倾淮结结巴巴:“不会的。他们……都五年了,他们怎么会揪着你不放 … …”

正说话,顾倾淮的手机突然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沈沐脸都白了,视线随着他掏手机的动作一点点移动。屏 幕白光映着他僵硬的面孔。

是一段视频。

只有十秒,画面从上往下,先是结满蛛网的房梁,接着是背后横跨的杂 物,最后落在被反绑在椅子上,嘴上缠着胶带,眼前蒙着黑布的林深身上。

有个含笑的,中文不太标准的男声响在视频里:“Hi,顾,好久不见,想 我们了吗?你的女孩,很好看,我很喜欢。”

画面声音戛然而止。

顾倾淮一拳砸在身边的电线杆上,睚眦欲裂。

沈沐头晕目眩,不知道在跟谁说:“扶我一下。”

许小禾仍旧不明所以,见两人这副模样,迟疑着扶住全身发抖的沈沐。 半晌,沈沐抬头看他:“报警吧。”

暴怒惊慌之后,他已经迅速冷静下来:“报警对他们有用吗?”手指滑过 电话名单,脑子飞速运转,“先搞清楚他们想做什么。不管他们是以什么身份 入境,他们始终是国际犯罪团伙,必须让军方知道这件事。”

手机又振了一下,又是一段视频。

这次画面直接对准林深,有一只手握着一把小刀,从她脸颊划到脖颈大动 脉,然后停在动脉处,仍是那个中文不标准的男声。

“顾,我们知道你的实力,你也见识过我们的手段。别报警, 一个人来。 否则,你的漂亮的小女孩,我也不知道会对她做些什么。”

是的,他见识过他们的手段。

血一样惨烈的代价,五条人命,背负至今。

他竭力维持镇定,手指仍控制不住地发抖,拨打这个发送视频的电话,却 无法接通。

“他们要掌握主动权,不会让你联系上的。”沈沐皱眉说出这句话,拿过 手机又看了几遍,神情一愣,拉到那只手的画面,暂停放大。

“这是一双女人的手。”她眯着眼,半晌,猛地大吼,“是她!香港那 个……那个无事献殷勤的漂亮女人!她的大拇指和食指交汇处有一颗红痣,你看这儿!”

放大的手指画面上,果然有一颗红痣。

沈沐手脚并用地解释:“上次和林深去香港,有个很漂亮的女人,我还跟 林深说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当时她送林深回房间,递了早餐盒给我,我记 得她手背那里有一颗红痣。叫,A … …”

“Allison。”

“对!就是她!”

顾倾淮脸色难看:“是我香港分公司的员工。”

Allison是两年前进的公司,难道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安排了这颗暗棋? 花这么长时间布下这个局,所求的是什么?

沈沐正绞尽脑汁想办法,顾倾淮突然一把捏紧手机,沉声道:“布置作战 计划。”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布置作战计划。沐沐,我需要你帮我。”他神色森严,扯过一旁许小禾 身上的背包,掏了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出来,蹲在地上摊开。

“绑匪应该很快会给我发来路线消息。他们很了解我,担心我会反追踪 到手机信号定位位置, 一定会掌握主动权。现下我们人手武力都不足,国内禁 枪,而对方多半持有热武器,所以这一次作战只能智取。”

有一瞬间,像回到几年前,那片枪林弹雨的土地。他们合力作战,默契配 合,一次又一次成功守护他们该守护的一切。

沈沐迅速反应过来,只是几息之间,状态已经调至最佳,冷静道:“目前 尚不清楚他们的目的,以解救人质为第一任务。你主我副,听你调配。”

“对方的人手和实力都是未知,现在只能制订初步作战计划,最终行动以 现场情况为准,随机应变。”

“对方一定会设置信号屏蔽器以阻绝我沿路留下消息,但既然他们需要 实时发送信息给我,就会有信息传递的空当。手机和对讲机目标太大不宜使 用,我需要两个窃听器以保证双方的交流,需要两个定位仪保证双方的位置 追踪。”

“这些东西 … …”

“我公司有,在我办公室,我们现在就去取。”

他的公司是槐安市最大的电子信息公司,不知是警惕起见还是特种兵的习 惯,以当前最精密的科技和数据制造了这些作战时才会用到的工具。

沈沐皱眉:“现在过去恐怕……”突然想到什么, 一边掏手机拨电话一边问,“你公司在什么位置?”

宋潇寒那边很快接通:“我拿到了。”

他说的是林深的手机。 一旁顾倾淮报出一个地址,沈沐眼睛一亮,转述给 宋潇寒:“你现在去这个地方,就在你现在那片区域,去H集团大楼顾倾淮的 办公室取几样东西。”

顾倾淮接过电话,告诉了他进门密码和办公室所在楼层,还有存放窃听器 以及定位仪的保险柜密码。

宋潇寒一向冷静,在那头沉着道:“知道了。” 挂电话前,听筒里传来一阵马达急速轰鸣的声音。

顾倾淮在纸上圈了一个圈:“不管最终我们以什么方式进入目标所在区 域,都需要先制造混乱再趁机而入。最容易制造混乱的东西是……声音。”

沈沐皱着眉四下张望。

没有枪,没有手雷,这本就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交战,如何才能智取?

焦急的目光锁定在小区楼下的一家便利店。前不久是清明,商店都在售卖 香烛鞭炮,此时老板正将大卷的鞭炮往里搬。

她一把将许小禾扯过来,指着便利店:“去那里买鞭炮,有多少买多少, 全部搬过来,要快!”

许小禾本就被他们之前的架势吓得够呛,被沈沐这么一交代,瞬间觉得自 己压力倍增,点了点头拔腿就跑过去。

“鞭炮制造混乱是个好办法。”他并未抬头,在纸上画了个房子的形状, “匪徒一定藏身室内。有屋墙就会有视觉盲点,假设他们藏匿其中,你负责 将鞭炮分放东南西北四个角。行动之后,我负责点燃西南角,你负责点燃东 北角。”

“明白。”

“进入他们监控的区域,应该会有盯梢和监控。我若是不方便说话,会用 摩斯密码向你传递信息。”他不放心地看她一眼,“还记得密码数据吗?”

沈沐想打他:“就算我只是个战地医生,也是一个跟着你们上过战场救过 人质挨过枪子儿的医生,就你们特种兵厉害?”

顾倾淮难得有心情笑了一下。

果然还是她,是那个焦土战场上,总能给他们带来欢声笑语的开心果沈沐。

“进入作战区域之后,你的任务是解救深深,我负责搞定周围武力。” 他目光严肃,“不管现场火拼如何混乱,你都必须明确自己的唯一任务,坚决 执行。”

“你一个人……不行!他们那么多人,还有枪 … …”

“不会有很多人。”他摇摇头,“他们是以国际走私团伙的身份入境的, 国内不比国外,各项安检都严密,他们在国内行事一定有所收敛。不光人手, 我猜测他们持有的枪支武器也绝不会太多。”

是,国内不比国外。中国可以说是世界上社会安保建设最强的国家之一 了,禁枪是一大原因,如今布满大街小巷的天眼监控系统足以令罪犯畏首畏尾。

在国外时他们任性妄为,以毁灭性的手段打击报复,令他所在小队几乎全 军覆没,但到了中国却愿意花两年的时间在他公司里安插人手,最后又玩一出 绑架,看上去步步设局引他入局,实则是他们在此地放不开手脚,只能小心谨 慎以防暴露。

沈沐被他说得重燃了几分斗志。

他话头一转:“但对方依旧不可小觑,你清楚他们是什么样的人。稍有不 慎,不仅救不出深深,连我们自己也会搭上。”

不远处许小禾已经抱着鞭炮吭哧吭哧跑近。他声音低沉:“沐沐,我本不 该连累你。可我实在想不到其他办法了,我身边……只有你了。”

是啊,几分钟的时间,他跟罪犯争分夺秒,能想出的,也只有这一个办法 了。那些他身边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的战友,都早已命丧这群罪犯枪下。他们毁 了他的人生还不够,现在连他最珍惜的宝贝也要毁掉。

怎么能让他们得逞?

五年前的仇,如今的怨,势必一起报。

沈沐摇摇头:“你就算赶我走我也会留下来的。不是帮你,是为我哥报 仇。”她眼眶突然有些酸,抬手揉了一下,“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的。顾倾淮, 那不是你的错。我只是……毫无办法,只能迁怒 … …”

若是连一个迁怒的对象都不给她,该怎么在这个孤零零的世界苟延残 喘啊。

许小禾已经抱着鞭炮跑过来,手上还提了四个铁皮桶。看着沈沐审视的目 光,有点慌张地解释:“我听你们的意思,好像是要用鞭炮制造混乱,我觉得 如果放在铁皮桶里声效应该会更逼真。”

沈沐拍了下她的肩:“举一反三,干得漂亮。”

顾倾淮的手机又振了一下。这次是一条信息:给你三十分钟时间,到汇兴 路路口。迟一分钟,我就割一根你小女友的手指。听说她是个画家?

沈沐看得咬牙切齿,他却似乎毫未受影响,将手机一收:“现在可以肯定 他们人手不够。无法对我进行实时跟踪,只能将我引到他们提前布防的地点。

这一次,老天爷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他看了一眼沈沐,勾了下唇角,“汇 兴路距这里不远。”

沈沐心领神会,打宋潇寒电话问他还有多久到。

“半个小时。”他气喘吁吁似在奔跑,“我刚拿到……你们要的东西。从 这边过来,时速100也要半个小时。”

沈沐大吼大叫:“什么时速100?你开的可是法拉利!” 宋潇寒说了句“上车了”就挂了电话。

顾倾淮让许小禾去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给了两百让司机候在路边,然后 继续跟沈沐细化作战计划。但目前对于对方的了解基本上为零,所谓的作战计 划也只是大体方针。两人对了手势暗号和摩斯密码,跑车马达由远轰近时,两 人手掌相握。

“ 一切以现场情况为准,临场发挥是关键。先保障自身安全,再执行 任务。”

宋潇寒的跑车一个急刹停在路边,步履匆忙地走过来,将窃听器和定位仪 交给顾倾淮。

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定位仪安装在手表里,表盘可显示地图,他教了 沈沐用法,又将颗粒大小的窃听器藏在手表里。

耳机是入耳式,用气枪植入耳廓,届时只能利用手术才能取出。现在也顾 不上消毒,他让沈沐将耳机植入自己耳内,手指在地面点击,通过手表内的窃 听器,摩斯密码完整传入耳内,试音成功。

顾倾淮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角。两人交换一个眼神,他转身大步走向街边等 待的出租车。沈沐咬了咬唇,坚定大喊:“我一定会追踪到你的位置!等我!”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臂比了一个OK的手势,朝后摇了摇。 出租车很快开离,在路口转弯时,宋潇寒开着法拉利缓缓跟上。 第一个目的地是,汇兴路路口。

到达汇兴路时,隔着一个红绿灯,出租车靠边停车了。

沈沐坐在副驾驶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手指按着耳边的耳机。 一起上车 的许小禾也扒着坐垫往前看,焦急地问:“他怎么下车了?”

沈沐瞪了她一眼,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耳机里传来摩斯密码。她闭眼静听,脑子飞快地将之翻译:“他说收到 绑匪消息,让他前行一百米右转,有个停车场,找到一辆车牌为粤B的白色丰 田车。”

夜晚寂静的街道边,顾倾淮已渐行渐远。

许小禾急得跺脚:“快跟上去啊,他快走不见了!” 沈沐气得想打她:“色盲啊?红灯看不见吗?”

说话间,顾倾淮的身影已经右拐消失在视线中。绿灯迟迟到来,沈沐交代 宋潇寒:“别开太快。”

车子缓缓开动,到前面路口时左拐。这是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这个时 节梧桐叶正繁茂,将街灯月色都遮挡,道路愈发显得幽黑。

远光灯打出去,远远能看到前方一P字停车牌。宋潇寒缓缓驶近,沈沐突 然拽住他胳膊,沉声道:“停车。”

耳机里传来一串急促的敲击声。 “有人盯梢,注意隐蔽。”

这个时间点,空无一人的街道, 一辆法拉利轿跑停在这个位置,怎么隐 蔽?沈沐眼珠子一转,猛地回头看许小禾:“你大学什么专业?”

“舞……舞蹈系。” “有表演课吧?”

“有,怎么了?”

沈沐一把推开车门:“考验你演技的时候来了,都下车。”

许小禾不敢迟疑,紧跟着下车, 一只脚才踏下去,半个身子都还在车里, 头发突然被大力拽住,头皮顿时疼得发麻,她下意识尖叫,已经被沈沐一掌推 倒在地。

“你个死丫头,好的不学学人当小三? 一百万你还嫌少啊?你看看你自 己,就你这模样,一百万我都嫌给多了!”

许小禾被骂得一脸懵逼,一时半会儿话都说不出来。

沈沐却不管不顾,叉着腰跟泼妇骂街似的:“我警告你!你敢把那些照片 泄露给媒体,坏我未婚夫的名声,我找人剁了你!”

前座宋潇寒也下车了,沈沐趁转身的空当低声道:“去扶她。”

宋潇寒一愣,快步走向倒地的许小禾,正伸手扶呢,胳膊被扑上来的沈沐 猛地一拽,差点折了。

“你还心疼了是不是?你以为你找到了真爱?你看看她这副嘴脸,就是奔 着你的钱去的!”

宋潇寒:“ … … ”

许小禾好歹学过表演,总算搞清楚沈沐这唱的是什么剧本了。不过她是故 意的吧?刚才扯头发又推自己那两下,眼泪都给她疼出来了。她绝对故意的!

许小禾手脚并用爬起来,尖叫着朝沈沐扑过去,把她往车窗上按,边哭边 喊:“是你先拿钱来侮辱我,现在又用钱诋毁我们的爱情!你这个毒妇!”

沈沐被她猝不及防这一下撞得眼冒金星,咬牙切齿骂了句脏话,转头跟许 小禾掐上了。看这架势,也不知道是真掐还是演戏。

宋潇寒:“ … … ”

正掐呢,一辆白色丰田从出口缓缓驶出,没多会儿一辆黑色丰田也跟了上 去。两辆车一前一后消失在道路尽头。

沈沐一把将许小禾推开,抬手看手表上的定位仪。 信号消失了。

“车上肯定有信号屏蔽器。顾倾淮一定是收到绑匪的下一条指示了,但是 他没办法传递给我们。先上车。”

三人飞快上车,宋潇寒开车跟上,到道路尽头时,发现这是一条通往高架 的路。车子行至此处,只能右转。再往前开就是高架,出口众多,如果拿不到 顾倾淮传递的信息,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会从哪个出口离开,又开往何地。

三人下车,宋潇寒皱眉提议:“换一辆车跟上去呢?这辆已经暴露了。” “跟车太容易被发现。这条高架是出城的路,现在路上车太少了。”

正着急,马达轰鸣由远及近, 一阵风似的已经飞驰而过几辆跑车,夹着轰 响的音乐和张狂笑声。

是一群开着跑车的人在飙车。

开过三辆之后,有一辆突然在三人面前来了个急刹。上一次在桃泉被顾倾 淮撞见和许小禾拉拉扯扯的富二代祝霜从车窗探出头来:“哟,这不是许大系 花吗?这大晚上的 … …”

话没说完,突然看见旁边的宋潇寒。

槐安的富二代,没有不认识宋潇寒的。

这一下吓得够呛,也不知道许小禾和宋潇寒是什么关系,讪讪打了个招呼 就要走,沈沐突然大叫:“想到办法了!”

她看着车内正要离开的祝霜:“你们一共有几辆车在飙车?” 祝霜不明所以地看向宋潇寒,宋潇寒冷声道:“回答她。”

“八辆!”

“全部叫过来,马上。”

宋潇寒在旁边补充:“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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