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柏常年紧绷的下颌线总算有了轻微的松动，嘴角上扬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输不起了？”
说完，他将剑背在身后，往前走了两步，“那你认输，我去抓鱼。”
林挽哪儿敢？
她又不是不知道祁柏爱干净得很，生平最讨厌身上沾味道了，尤其是鱼腥味。
前几年他做了一次鱼，为了洗掉那味道，差点没搓掉一层皮。
“那你手下留情啊。”
林挽说了这句后，神情一凝，立刻向祁柏展开了攻势。
祁柏信守承诺，只守不攻，并且像是在试探她的剑招似的，因而也没有出全力。
林挽一套剑招使下来，祁柏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一旁的魏昭迎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冲林挽举起了大拇指，“虽然放水明显，但你这套招式着实精彩。”
林挽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倒也不用加前面那句。”
她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是林家的剑法。”
祁柏忽然说，目光投向了自己手中的剑，语气淡淡，“而且，许多地方都是改良了的。”
闻言，林挽微惊，“拂璧叔叔怎么会林家的剑法？”
问完，又觉得这个问题着实多余。
拂璧同林锦先是相处了六年，随后又追了林锦七年，想必交手的次数多了去了。
尤其是后面的这七年，拂璧要阻止她杀人，能把她的剑招琢磨透也不足为奇。
祁柏没说话，收了剑，径自往河的方向走去，吓得林挽忙挡在他面前，支吾问道：“祁少爷，你不会……真要去抓鱼吧？”
“愿赌服输。”
祁柏绕过她，语气始终平淡，“若是过意不去，就过来一起。”
林挽听了，忙回看了一眼魏昭迎，指了指河的方向。
魏昭迎一看就懂了，忙去寻了个篓子过来，边追边兴奋道：“我也去！”
傅迟站在阁楼上看到三个人离去的背影后，轻叹了一口气。
回过头，余光看向桌案上写的一行字：
小人谋身，君子谋国，大丈夫谋天下。
那日与祁柏谈过的话，当夜便烂在了肚里，此后两人都默契地闭口不谈。
此外，仍在岳州的傅瑥来信说，今年寒冬，岳州、鄂州、洪州等中南地区都遭遇了罕见冰灾，庄稼与牲畜都在这个冬天冻死了。
而朝廷又在这个时候推行了改良后的新禾政，怕是一入秋，又免不了一阵暴乱。
因而，傅瑥主动请缨赈灾，奔波于受灾州府。
由于原职品级太低，免不了遇到许多麻烦，好在汤铭批了旨，升他做岳州长史，在地方级别仅次于太守，协助各州知府。
傅瑥在信中说，如今中南六大州府灾情严重，京都派下来的官员却只管放贷，不管赈灾，派下去的银两都记录在册算着利息，等着秋后来收本利。
傅迟从字里行间能感受到傅瑥的愤怒，轻叹了一口气。
上一世的这一年仍在祈元年间，也就是祈元十五年，中南六州冰灾，岑纪牵头户部赈灾，下派了其嫡子岑子宓到地方，打着朝廷的名义，却昧了不少的救灾钱。
同年，南海海溢成灾，淹了千户人家；西境泸州地震，灾民暴动，西南边境起了战事，祁枫临危受命，出征西南。
这个时候朝廷的大部分兵力仍旧在北境，有祁桓在，北境并未失守。
但大宁境内接连受灾，民怨沸腾，不少群众揭竿起义，扬言昏君当道，天神公愤。
岑纪利用了这一点，一边派人四处奔走惹事端，一边又买通了钦天监和京都的算命先生，为自立做足了准备。
傅迟远远望着卷着裤腿在河边玩耍的背影，神情复杂。
不管这一世政局如何变，天灾不会变。
今年，注定是不会太平了。
……
晚上林挽做了鱼，新鲜抓上来的，炖了一大锅鱼汤，光是闻着味道就让人一本满足。
尤其这鱼还是亲自去抓的，虽然祁柏和魏昭迎两人上岸后差点没把皮搓破。
饭桌上，林挽和魏昭迎接替着讲述抓鱼时的趣事给傅迟听，傅迟始终笑着，偶尔会说一句，“有劳你们了。”
魏昭迎大大咧咧的，道：“没事儿，你辛苦，这种小事不用往心里去的。”
祁柏始终没说话，沉默地吃着鱼。
这本不是一件稀奇事。
但林挽太了解他了，敏感地觉察到了他同傅迟之间的气氛有一丝丝微妙。
具体如何微妙的，她说不上来，总之接到祁柏这么多天，她总觉得两个人之间像是有什么秘密。
而且，祁柏来了之后，林挽同傅迟几乎没怎么单独相处过。
晚饭后，林挽和魏昭迎在厨房收拾整理，傅迟本来打算帮忙，但被祁柏叫出去了。
“你打算娶阿挽？”
祁柏开门见山，语气不温不火，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但傅迟感觉得到祁柏的不悦。
便笑了笑，没否认。
祁柏抿了抿唇，说不上心里有什么感受，但就是很不爽，甚至还有点烦躁，道：“当年的事，我可没忘。”
他指的是傅迟应下岑家婚事的那件事，虽然之后他坚决退了婚，但祁柏可不认为这件事就这么翻过去了。
“我也没忘。”
傅迟云淡风轻，没让眼底的那抹晦涩在祁柏面前流露出来，只轻声重复了句：“从来都没忘。”
祁柏眉心微微一凝。
或许祁柏并不知晓傅迟当初的这个行为究竟酿成了多大的错，但在他心中，背叛就是不可原谅的。
尽管，傅迟当初并不知晓岑家和林家的恩怨。
“没忘就好。”
祁柏声音有些冷，转过身，反站在傅迟身侧，“若是忘了，我不介意再捅你几剑，帮你记起来。”
两个人身高相当，虽是一文一武，气质截然不同，但两个人站在一起却是气场相当。
“长卿，”傅迟声音平淡，微微侧过头，平视祁柏，似笑非笑，“这是我与她的事，你插不了手。”
闻言，祁柏冷哼了一声，不甘示弱，“我不点头，你就休想。”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时——
“长来侯府来信了！”
林挽慌慌张张跑出来，打断了两人的对峙，“冯家，冯家盯上咱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