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熏香。”
傅迟慢慢思考着种种可能,“但我不喜那味道,于是每次我去之后,都会把香灭掉。”
“还有……”
宋楚骤然一惊,脱口:“翰林院?”
傅迟点头。
绿竹沉默了片刻,“公子素来不喜味道浓重的香。”
“与香的味道没关系,”宋楚脸色发白,“以前我在翰林院的时候,压根就没见谁熏过香。”
傅迟微微一惊,心中知晓问题八成出在那香上面。
绿竹思索了一阵,道:“公子下次可否将香和茶水都带些出来?此毒成分复杂,需得研究一番,才好调制解药。”
傅迟正要应声,便听到宋楚已经开口,说:“我去吧。”
他看向傅迟,缓缓开口:“我今日就去,若是取到了香,我直接送去医馆。”
傅迟微微皱眉,“怕是不妥。”
“怎么?”
“若问题真是出在香上,我如今正在休沐,翰林院应当不会有人点这种香。”
傅迟冷静分析,“而且你若去了,还会给你自己带来麻烦。”
宋楚张了张嘴,没说话,觉得傅迟说得有道理。
可他又觉得心里十分不甘似的,广袖中的拳头微微攥紧,半晌后,沙哑道:“我不该劝你回来。”
傅迟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辞扬,这两者并无关联。”
宋楚轻吐了一口气,没说话。
傅迟都这么说了,他再多言只会显得自己矫情。
……
“下毒?”
林挽瞪大了双眼,吓得宋楚赶紧做噤声手势,压低了声音,“我的姑奶奶,你小点儿声。”
如今他们在华仲医馆,虽是如今屋子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在,但宋楚还是觉得谨慎些为妙。
林挽觉得自己心口疼,咬着唇克制自己的情绪,好半天才低哑着声音问正在配药方的绿竹,“好解吗?”
“能解。”
那就是不好解。
林挽攥了攥拳头,气得浑身血液都在倒流,直冲向她头顶。
她如今愤怒得想杀人。
深吸了一口气,她又问:“有什么症状吗?”
绿竹一边抓药一边说:“近来傅公子时常胸闷咳嗽,应当是初期症状了。”
“那之后呢?”
“长期下去,毒浸五脏,人体器官会慢慢衰竭,食不知味、耳不能闻、目不能识、鼻不能嗅、口不能说。”
林挽听了,咬牙,“便是只能等死了。”
绿竹点头。
跟着林挽就要冲出去,幸而宋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惊问:“你要做什么?怀安特地交代我俩不准把这事告诉你的。”
“可我如今知道了!”
林挽脱口反驳,随即压低了声音,“我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放着这事不管!”
“你如何管?”
宋楚有些拉不住林挽,只能语言上劝说,“你知道是谁下的毒吗?知道了,你能一剑捅死他?”
“我要知道了,我不一剑捅死他。”
林挽目光涔凉,声音发冷,一字一句,“我要一剑一剑捅死他!”
宋楚听着这姑娘口中说出这么瘆人的狠话,只觉得头皮发麻,生怕她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只能死拉住她,“你冷静点,你如今这样冲出去,不但找不到下毒的人,还会走漏风声逼人对怀安下死手!”
林挽倏然停住,通红的双眼盯着宋楚,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半晌后,她终是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
宋楚最怕看见姑娘的眼泪了,他能疯,但眼下他又不能劝林挽忍着,只好说了句:“你在这儿哭完,回去可千万别当着他面儿哭,他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们一定不要告诉你的。”
“阿挽,没事的。”
这个时候,绿竹已经把药配好,放在药包里捆上绳子,放在林挽面前,摸摸她的头,“有竹姐姐在,傅公子不会有事的。”
“竹姐姐……”
林挽忍了半天没忍住,干脆抱着绿竹哭了起来。
“别担心,”绿竹轻拍着林挽的后背,“傅公子如今发现得早,慢慢调理,不会有事的。”
林挽用力“嗯”了一声,哭了一会儿后,便把眼泪擦干,松开绿竹,接过了她手里的药包。
“对了,你这几日若是有空,多来我这里几趟。”
绿竹用帕子给林挽擦了脸,“如今不知道毒的成分,制不了解药,但得想法子抑制住毒性的蔓延,此外你也多关注关注,一旦傅公子的五识出现异常,立刻告诉我。”
林挽当日很晚很晚都没有回去。
她手里拎着药包,麻木呆滞地走在街上,只觉得胸中气血翻腾,却又深感无力。
然后她就看着街道两侧高高挂起的灯笼,它们安静地发着光,似是为夜归的人指明方向。
她抬头,顺着望过去,竟是看到了一轮圆月,而后她才记起,今日是十五。
以前她最喜欢抬头望月了,新月、弦月、半月、满月,她都喜看。
哪怕心中再苦闷,她抬起头,只要看到月亮在,那阴霾郁结总能消散大半。
而后她才想起,自己上一次抬头看月亮已经是不知道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林挽兀自叹了一口气,调整了心绪,打算去傅迟那儿。
她抄近道穿街走巷,到了附近的时候,竟被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醉汉拦住了去路。
隔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林挽下意识就皱了眉头。
“哟,这是哪家的……嗝,小公子啊?生得这般……嗝,俊俏……”
那醉汉一边说着胡话一边打酒嗝,味道熏得林挽只想吐。
醉汉身后跟了两个小厮,见他无礼,也不拉他,跟木头人似的站在后面。
双方都半隐在黑暗中,只能依稀辨得轮廓,看不太清楚面容。
林挽本不想与他纠缠,绕过便要走,结果那醉汉却是直接伸手拦住他,玩味道:“怎么见了爷,都不知道行礼的?”
那醉汉冲林挽吐了一口酒气,“天子脚下,还有这般不懂规矩的人?”
林挽攥紧了拳头。
按说依她的性子,心情再怎么不好都不会累及无辜,可如今这人触她霉头了,自个儿撞上来的,算不得无辜吧?
于是,林挽想着夜黑风高,反正这人也看不清她的脸,她低头轻轻冷笑,后退了一步——
把那醉汉给打了一顿。
还附赠两个小厮,也被她痛快打了一顿。
她心里这才畅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