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大了。
傅迟和傅瑥赶过来的时候,里面已经开始行刑了。
棍子打在人身上的声音刺耳得很,一下又一下,就跟敲打在傅迟的心脏上一样。
刹那间,一向稳重自持的他犹如失控般冲上前,被人拦住,便一言不发地揪住其衣领,狠狠地甩开。
没有人见过那样的傅迟。
他双眼猩红,唇色苍白,像是一只暴怒的猛兽,就连傅瑥都被那样的傅迟惊住了。
“大少爷,您不能……”
“滚开!”
傅迟推开拦他的家丁,一路冲到祠堂门口,便见到了跪在风雪中的身影。
她的发上、肩上落了雪花,每受一杖,便有雪花抖落。
她的脸色比雪还要白,可从始至终,连眉头都不曾动过一下。
“停下。”
傅迟盯着站在祠堂门口一言不发的杨启臻,第一次用那样的眼神看她,“母亲,停下!”
杨启臻被傅迟的神情惊住,迟疑了一下,视线又落回到宗祠里边,语气淡然:“是她自己的决定。”
傅迟便一言不发,直朝着傅挽冲过去。
却立刻被四五个拿着棍子的家丁拦住,其中一个道:“对不起大少爷,阿挽姑娘说谁都不能阻止她受这三十杖,您也不能。”
傅迟瞳孔猛地一缩!
三十杖!
“胡闹!”
傅迟吼了一声,又要上前,却被团团围住,挣脱不得。
“少爷,您不能上前。若是您拦了,阿挽姑娘前面的苦就白受了。”
傅迟眼神凌厉,扫了一眼面前的几人,“若是我非要拦,你们难道还要跟我动手吗?”
几杖下来,傅挽已经觉得恍惚了,后背渐渐感觉不到疼了,被一棍子打到弯腰时,她单手撑在雪地里,擦拭了嘴角的血渍,继续笔直地跪着。
到后面,连执杖的人都不忍心了,迟疑了一下,看向岑盈盈,道:“二少奶奶,再这样下去,阿挽姑娘真的会没命的。”
岑盈盈看着傅挽毫无血色的脸颊,竟是心生恻隐,问:“多少杖了?”
“十、十一杖了……”
“九杖。”
傅挽轻声开口,气息虚弱,只觉得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有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流下,滴到雪地里。
傅挽抬手擦拭,整个人已经有些不稳,“继续。”
执杖人看了眼岑盈盈,没敢动。
“阿挽,这才九杖,还有二十一杖,你不可能受得住的。”
岑盈盈走到傅挽跟前,侧对着她,居高临下,“能跟我说说,你这是什么奇怪的执拗吗?明明随便嫁个人就可能平息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搞得这么悲壮?”
“你不懂……”
声音从齿缝中挤出。
傅挽缓缓抬起头,眼神悲凉地望着岑盈盈,苦笑着说:“二少奶奶,像你这样……从小锦衣玉食的达官贵女……你不会明白……”
不会明白,作为傅挽而去喜欢傅迟,是一件多么难、多么苦的事情。
岑盈盈被那眼神慑住,内心颤了颤,竟突然生出了悲悯。
“别怪我没提醒你……”
岑盈盈按捺住内心的情绪,望向祠堂的方向,笑容微苦道:“你若是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