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又去找了安如玉。
沈崇出征后,安如玉便闭门不出,将自己院门一关,两耳不闻窗外事。
将军府上有不少各方势力的眼线,安如玉不想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找不痛快。
至于见林挽,她觉得自己也是大胆。
好在那林挽是个身手不错的,翻墙翻惯了的,安如玉虽不悦,但也不至于要赶人走。
她自己的院子里都是信得过的亲信,林挽来了,她就领着去内室。
毕竟如今林挽无论是哪个身份,在京都应当都是“死”了的。
“若不是什么大事,日后你还是不要来找我了。”
安如玉神情淡漠,专注地绣着自己手中的团扇。
林挽轻叹了一口气,道:“我是想问你,昨日的事,沈将军是怎么个态度?”
安如玉想到沈崇当时的神情。
他说:荒唐。
便清冷出声,“若你只是傅挽,或是别的什么身份倒也罢了,可你姓林。”
“祈元年以前,林家世代与北境共生死,如今你上不了前线,却还要跑来劝前线的将士们退兵。”
安如玉将针线拉到底,用一种林挽听不出来情绪的语气说了句:“你是不是忘了自家的祖训是什么?”
像是在教训林挽一般。
林挽倒也不恼,她知道以自己如今的身份来说这件事实在是荒唐。
安如玉的性子并不像面儿上看着那么好相处,她是带了刺的。
希望帮她,兴许是为了自己,兴许是看在秦皇后的面子上,如今面对家国大事,她不信她,也正常。
因此林挽也没打算硬劝,想了想,问安如玉:“夫人有同其他人提起过我的身份吗?”
闻言,安如玉冷笑,“跟谁提?安家还是岑家?”
林挽没说话。
安如玉就讥讽了声:“秦皇后冒着欺君抗旨的罪名保你的命,京都那么多人因你被错杀,我若还把你卖了,岂不是让这么多人都枉死了?”
林挽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脸火辣辣地疼。
似是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安如玉顿了顿,敛了情绪,“不过也不怪你,你别往心里去。”
看她情绪依旧不佳,安如玉心中有几分懊悔,索性把团扇放在一边,吐了口气,轻声说:“是岑家和成王对不起林家在先,秦皇后保你自然有她的道理。我刚刚话说重了,我给你道歉。”
“不妨事。”
林挽苍白笑了笑,“夫人与岑家安家其他人不同,你帮我,这份恩情我记着的。”
默了片刻,她又说:“也请你放心,我不会牵连拖累你的。”
安如玉看着林挽,突然间心烦意乱。
同是林家的女儿,看到林挽,她难免会想到那个心猿意马的林家二姑娘林锦。
林挽的眉眼和林锦很像,都是柔媚中带了几分英气的,没有柔弱得让人心烦,也没有刚强到难以接近的程度。
都是恰到好处的美艳,却又不同于普通世家女子。
“沈家如今自身难保。”
安如玉努力不让自己想其他,艰难开口,“谈不上拖累。”
若是依着沈崇的性子,被林家的后人拖累,他怕是愿意的。
当年林家出事的时候,沈崇年纪还不大,被父母压着,不能站出来替林家说话。
所以后来林锦回来,看到自己家破人亡的时候,沈崇心里,也是有自责的吧?
安如玉觉得好笑,但沈崇确实是这样一个人,尽管是林锦弃他在先,但他觉得自己对林锦,始终是有一份责任在的。
而后来林锦死于沈崇剑下,安如玉就知道,这辈子,她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林锦的了。
“夫人,我想问你一事。”
就在安如玉神思游荡的时候,林挽犹豫了半天,还是问了她,“秦皇后……当真是染病去的吗?”
安如玉蓦地回神,手指一颤,“为何这样问?”
“她对我有恩。”
林挽说,“有恩便要报,如今她去了,若是真的病故便罢,若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眉心一凛,“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安如玉怔愣了片刻,没说话。
她觉得荒唐。
天家内部的恩怨情仇,岂是她一个十九岁的姑娘说报就能报的?
可她看着女孩眼神平静却坚定,内心不由得轻轻一震,有那么一瞬间——
她是信的。
这个想法冒出头,安如玉自己都觉得荒唐,又拿起扇子,继续绣那朵未绣完的牡丹,半晌后,平静地吐出两个字:“不是。”
秦容不是无缘无故染病去的。
林挽猜到了,昨夜里傅迟也跟她说过,但她还是问了句:“那……是如何……”
“后宫就那些手段,还能如何?”
安如玉嗤笑了一声,眼神悲凉,“虎毒虽不食子,对付一个扰了路的女子,又有什么好心慈的?”
“你、你的意思是……”
林挽抿了抿唇,轻声喃喃:“是太皇太后……”
安如玉没说话。
她不需要再多说了,汤尧后宫仅秦容一人,除了太皇太后,还能有谁?
林挽虽是昨夜就有数了的,但如今再度求证,心里还是难受得紧,便死咬着唇来平复心情。
是太皇太后……
林挽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来当初下给汤尧的山茄子之毒。
何氏的野心,当真是大。
安如玉冷冷一笑,穿针的手停了停,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平淡说了句:“差点忘了,如今傅大人可是太皇太后身边的红人。”
“他不是太皇太后的人!”
林挽脱口,看着安如玉微惊的神情,低声重复:“他如今所做的,并不是为了太皇太后。”
这倒是安如玉没想到的。
如今朝堂百官对傅迟褒贬不一,他自谪居归来便一路高升,到如今位极人臣,若非林挽所说,谁能想得到他竟不是何氏的人?
可林挽一说,她便信了。
傅迟当年的冤案,是秦皇后亲自主审的,虽然未能为其昭雪,但面对当时的朝局,秦容顶着巨大的压力保了傅迟一条命,保他全家安然无恙。
对傅迟来说,秦容是他的恩人,而何氏是毒害他恩人的人。
以傅迟的品性,当不会为虎作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