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一片光明,但当他做出与自己本心背道而驰的决定时,他的眼里总是蒙着尘的。
傅挽眼睫上还带着潮湿,眼睛就像拨开了迷雾的森林一般。
她突然看着傅迟,怔怔的,像是在确认着什么,好半天后,替他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你不高兴的。”
傅挽看着傅迟的脸,眼泪突然止不住地往下掉,“是非对错,从来都写在少爷眼睛里的。”
见她哭了,傅迟下意识地抬手想替她擦眼泪。
却在手指要触到傅挽脸颊的那一瞬,猛地抽回。
转过身,微喘了几口气,方才缓解了心口那令人窒息的疼痛。
看到那双眼,他总会想到上一世。
想到自己是如何的罪孽深重,如何亲手让那如星子般的眼彻底熄灭了它的光芒。
“对不起,少爷……”
傅挽赶紧也背过身去,用手背擦拭掉自己脸上的泪水,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故作轻松地说了句,“拂璧叔叔骗人,这酒不仅醉人,还呛得很。”
她给彼此的失态找了台阶。
傅迟听出来了。
这姑娘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与她之间的那层窗户纸。
眼角便染上了一抹苦涩,被他隐了去。
片刻后,他轻声说了句:“不醉人。”
他看向傅挽的侧影,缓缓说了句:“我反倒觉得,这酒让人变得更清醒了。”
*
第二天,傅挽不出所料地头痛到不行,一大早就抱着头,难受得哼哼。
“该!”
同样宿醉却不觉头疼的傅瑥恶狠狠说了句,顺手递了杯热茶到傅挽面前。
傅挽头也没抬,“你今日不去早朝?”
“今日休沐。”
“那你怎么起这么早?”
傅挽哀怨道,“你起得早就算了,非得把我也叫起来是几个意思?”
傅瑥伸了个懒腰,打着哈哈道:“一会儿傅怀安要来向我负荆请罪,你得见证一下。”
是昨天傍晚时发生的事情。
傅瑥睡了一会儿后,觉得内急,便起来了,然后就见到了坐在屋檐下的傅迟和傅挽。
他没上前去打扰,也没让两人发现他的存在。
解决了内急后,便偷偷回了自己屋子。
然后,一宿没睡。
一闭上眼,他脑子全都是傅迟和傅挽并肩坐着时的情形。
那气氛诡异得很,让傅瑥不得不多想,可他又不敢往深了想。
傅瑥料定以傅迟的性子,昨天多半是来找他的,只不过他醉了,睡下了。
因而他猜测,今日休沐,傅迟一定还会再来。
而且他总觉得,傅迟这次与他闹矛盾并不单纯是政见不合的原因。
想到这里的时候,傅瑥不着痕迹地看了傅挽一眼。
傅挽半睁着眼,没觉察出傅瑥的神情有异,满脸都写着抗拒,“我不想见证……你让拂璧叔叔或者宋公子来见证,没打到拆屋子的程度,千万别叫醒我……”
“傅小挽。”
傅瑥叫了声她的名字,皮笑肉不笑。
然后,他抬手给了她一记脑崩,疼得傅挽哇哇大叫。
“清醒了吗?”
傅挽捂着额头气得不行,心想,她到底是为了怎样狼心狗肺的家伙得罪了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