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目光落到祭坛下方执守的安骋身上。
“安将军。”
“臣在。”
何氏意味深长地说了句:“这种大场合,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放进来的,安将军日后可要记住了,否则惊到了龙体,就不好了。”
安骋握着长缨枪的手微微攥紧,低头,“臣,谨记太皇太后教诲。”
这事儿就当做了插曲。
毕竟祭天仪式开始了便不能停,否则就是对上天的大不敬,是要降灾下来的。
但经孙儒这么一闹,坐在大殿之上的汤铭有些坐不住了,看着孙儒被拖走后,他终是忍不住起了身,低说了句:“朕倒是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百儒请命,他再不作为,就太没道理了。
一旁的太后卢芸见状,也起了身,“陛下的意思是……”
汤铭没说话,看了眼一旁的太监总管,那人行了礼,便下去传报了。
然后汤铭便同卢芸一前一后走下大殿的台阶,而就在这时,孙儒被人拖走,声嘶力竭地大喊道:“陛下!德不配位!必有殃灾啊!”
像是说给何氏听的,又像是说给汤铭听的,总之汤铭听到这声高亢的声音之后,脸色沉了沉,差点失足踏空,摔了下去。
罗立中正要宣布继续祭天的时候,汤铭身边的太监跑了过来,说了几句什么,跟着所有人都往向了汤铭走过来的方向。
底下的朝臣见状,也都明白了过来——
孙儒的话在太上皇心里生了根,如今登基大典,他再放任着何氏顶替他的位置行事的话,怕是会让人看了笑话。
让人奇怪的是,何氏竟也没说什么,便同卢芸一起站在后面,看着汤铭牵着少帝祭天。
见汤铭似还在犹豫,一旁的罗立中提醒了句:“陛下,莫要耽误了吉时。”
于是,汤铭冲罗立中点了下头,罗立中便行了礼,宣读了祭文,跟着便有人奉上了烟火,汤铭与汤瑛一同将炉鼎内的香火点燃。
这个时候,汤铭亲自宣读了传位诏书。
鸣赞官在阶下鸣鞭,并指挥群臣对进行三跪九叩之礼,宣布少帝即位。
而就在这个时候,炉鼎内的火突然意外地跳了一下,似是有什么新的东西燃烧了,火光呈异样的紫色。
就在炉鼎爆炸的那一瞬间,汤铭下意识地把汤瑛推了出去!
“父皇!”
“陛下!”
“嘭”的一声巨响,祭坛上爆炸了!
这声响之大,就连此时正在后宫中养胎的岑盈盈都为之一颤!
她如今已经怀胎四月余,腹部微微隆起,听到这样一声巨响,吓得手一抖,手中的杯子就“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跟着岑盈盈的心脏就开始加速跳动了起来。
“梨虹,快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是!”
梨虹匆匆去了,留岑盈盈在宫里,暗暗攥紧了双手。
今日是汤瑛的登基大典,如此巨响,怕是登基大典上出了什么意外,尽管她不知今日动手的是太皇太后还是父亲……
但她有预感,今日这披芳殿,怕是也不太平!
果不其然,出去没多久的梨虹惊慌失措地跑了回来,“太妃娘娘,不好了!祭坛爆炸,陈氏谋反,如今侍卫已经将披芳殿围起来了!”
陈氏是安家妻室一脉,也就是安骋和安如玉母亲那边的人,同岑家也算得上亲戚。
领头谋反的这个人叫陈冲,人如其名,是个极为冲动的人,经不起激。
他和岑纪关系并不好,算不得岑纪阵营的人,非要说他忠于谁,那便是秦容死去之前的汤尧。
陈冲在侍卫司里任职,手中也掌管了部分禁军,今日大典,他的人也布防在大庆殿周围,祭坛上一爆炸,他的兵立马将祭坛围了个密不透风。
汤铭被炸晕过去了,血肉模糊,祭坛塌了小半,卢芸护着汤瑛从祭坛上摔了下来,也晕过去了,汤瑛额头上磕出了血,三个人都不省人事。
反倒是年纪最大的太皇太后,虽然头上的凤冠都歪了,狼狈了些,但好歹人还算清醒,被德常公公搀扶着,刚站起来,便见陈冲的侍卫把祭坛围住了。
“你、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反了吗!”
何氏哆嗦着骂道。
底下,傅迟始终平静地看着这一切,陈冲的兵围上来时,他同百官聚在了一起。
陈冲是冲着汤铭和何氏去的,一个奢靡无道的昏君,一个专权谋政的外戚,像陈冲这样的武将自然容不得。
如今守着祭坛的是安骋的人,安骋与陈冲兵戎相向,这个局面是他始料未及的。
陈冲在侍卫司大小算个领袖,他一反,底下数名将领也跟着反。
因而他皱着眉头,“舅父?”
“闭嘴!”
陈冲抽出佩剑指着安骋,脸色发寒,“我没有你这个为虎作伥的外甥!”
后宫披芳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殿内虽有不少岑纪安插的人手,但大多还是宫里的宦臣和宫女,一辈子没见过刀枪剑的,看到这个局面,都哆嗦着退到了殿内。
岑纪派来护卫岑盈盈安危的几位高手在她面前铸成了一道人墙,为首的那人名为容华,是岑纪的义子,也是岑纪培养的高手中最年轻却最出色的一个。
“太妃莫怕。”
容华一身红衣,高大的身躯遮挡了岑盈盈的视线,声音却听得叫人安心,“奴才定会护太妃和小殿下安然!”
殿外侍卫封锁了披芳殿,却并未有近一步动作。
直到——
“哟,这就是柔太妃的寝宫吧?”
魏昭迎穿了一身华丽的宫装,手里拿着团扇,怎么瞧都不像是个能动手的样子。
她随同魏胤进宫之后,就悄悄潜入后宫了,只不过她人生地不熟的,在这深宫中迷路了,多亏了这帮侍卫动静大。
见如今大殿还是个封锁的状态,魏昭迎松了口气,心想着,还好赶上了,不然准误事。
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殿外的两个侍卫长枪交叠,将魏昭迎挡在了外边。
魏昭迎一脸莫名其妙,哆嗦了一下,明知故问:“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