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没说话。
下午她去找了安如玉，打听了一下当年秦皇后的病症，竟是与傅迟如今相差无几，而短短半年时间，她便香消玉殒了。
林挽一下便明白过来是谁给傅迟下的毒，攥紧了拳头，面无表情地生着气。
傅迟自是不知道她在气什么，就问她：“太皇太后的人怎么了吗？”
林挽怕被他察觉，只能压了压火，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山叔说那位大人给你送了两个丫鬟过来。”
傅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解释了一番，随后道：“他今日特地上门就说了这么些事儿，我若直接给他送回去，不大好，得过几天。”
“哼。”
林挽侧过身，从齿缝里蹦出来四个字：“没安好心。”
傅迟听了，在心中应了句：这倒是真话。
那何仲今日来，定是太皇太后撺掇他上门说亲的。
何思乐和唐湛两情相悦，但那唐家不是个好拿捏的，而且以唐家父子如今在军方的权重，何氏不敢贸然给他们送刀子。
但这些话，傅迟是断不敢说给林挽听的，怕她心急多想。
赐婚的事儿，他心里有数，他如今比较担心的，还是登基大典。
于是傅迟只休沐了两日，便拖着病怏怏的身子去早朝了，朝臣见了无不多看一眼，就连十二岁的汤瑛都看出他脸色不好，看了何氏一眼后，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傅爱卿……身体无恙了吗？”
紫色的朝服衬得傅迟的脸色越发苍白，他笑了笑，上前，“回陛下，臣的身子不碍事。”
一边的宋楚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当天傅迟就取到了翰林院的香料和茶水，林挽连夜送到了绿竹那里，绿竹立马开始着手分解成分和调解药。
令人意外的是，香料无毒，茶水也无毒，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却是剧毒。
“下毒之人深谙相生相克之理，这毒难解。”
帮着绿竹打下手的药童说了这么句话，林挽当场就变脸了。
绿竹见了，忙低喝了句：“有时间说这话，不如来帮我试药。”
药童忙过去帮忙了。
医馆忙活到大半夜，天刚擦亮的时候，林挽脑子都不会转了，却听到有人突然喊了句：“配出来了！”
绿竹立马去查看，用手指沾了点药粉，嗅了嗅，又放到嘴里试了一下，面色凝重，“是天香子。”
天香子是一种毒物，绿竹只在医书上见到过，而且医书上关于此毒的记载寥寥，其成分极其微妙复杂，解毒时稍稍不慎，便可致命。
而如今，他们花了整夜的时间，也不过勉强配出了毒，真正困难的，是配解药。
“竹姐姐？”
林挽见绿竹神色不好看，心里咯噔了一下，忙放下手里的活，问：“怎么了吗？”
绿竹没说话，倒是她一旁的药童小六蓦地反应过来，大惊失色：“竹姐姐，你、你难道要自己……”
“别无他法。”
绿竹打断他，沉声道：“小六，你去把这药煮了端过来。”
“可是……”
“去！”
小六不敢再多言，立刻把好不容易配出来的天香子拿去煎煮了。
绿竹又看向配出来的杉九，道：“你把方子写出来。”
杉九应了声“是”，迟疑了一下，还是劝道：“师姐，还是让我来……”
“你是配出方子的人，解药还得倚仗你来调配。”
绿竹深吸了一口气，笑容温和，“若是能配出天香子的解药，也算是给师父撑门面了。”
杉九也不好再劝，赶紧去取了纸笔，把方才用到的药材，几钱几两，连配方的顺序都详细写出来了。
林挽虽看不出门道，但看医馆的人神情一个比一个凝重，心里不知怎么就泛起了不好的预感，刚要上前去问什么，便见小六端了药碗过来了，一脸的不情愿。
甚至于，绿竹伸手的时候，他还往后缩了一下。
林挽霎时间就明白了什么，一把挡在小六面前，面对绿竹，惊问：“你要以身试毒？”
“阿挽。”
绿竹没承认也没否认，淡淡笑了笑，“为人医者，职责所在。”
“这毒……”
林挽侧脸看了眼小六手里的药碗，褐色的液体轻轻荡漾着，还冒着热气。
她艰难出声，“有什么……问题吗？”
绿竹没说话。
这时杉九拿了方子过来，趁绿竹在过目的时候，杉九解释：“这毒混杂了十八种相生相克的毒物，不能一道一道解，否则此消彼长，随时可能毙命。”
“所、所以……”
林挽脸色发白，再看那碗褐色液体时，内心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医者仁心，以身试药乃常事，但林挽脑子里反复过着杉九和绿竹的话，再便是傅迟的笑，心里一横，夺过小六手里的药碗，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阿挽！”
“挽姑娘！”
绿竹急怒，“这可是天香子！若解不成，就会夺人五识害人性命！你……”
林挽擦了擦嘴角，顿时感觉胸腔似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她冲绿竹挤出一抹笑，“都是人，竹姐姐试得，我为何试不得？”
“你……”
绿竹看着这姑娘半天，硬是没憋出句话，重重地叹了口气，将药方给了杉九，拉过林挽的手腕给她诊脉。
杉九和小六都担心地望着林挽。
对方下给傅迟的毒是慢性的，是日积月累而形成在体内的，而他们为了能试出解药，按着相同的成分和比例，加重了药的剂量。
也就是说，林挽如今服下去的天香子，是烈性的，须得尽快配出解药才行。
诊完脉后，绿竹半晌没有说话，默默地去取了解其中几味毒的药草，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便见到一向冷静温和的绿竹突然停下了动作，握着拳头放在檀木桌子上，片刻后，狠狠地砸了下去。
“竹姐姐……”
绿竹气得浑身发抖，死死咬着嘴唇，好半天后才深吸了一口气，道：“这几日，你须得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林挽一愣，跟着便听到绿竹说：“阿挽，你是习武之人，体质与常人不同，毒性发作的时间会更快，解药配出来前，你不能离开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