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冲祁柏笑了笑，意味深长道：“阿挽，只能暂时拜托你照顾了。”

岭南四州府的情况呈报上去后，傅迟陆续收到了京都的信函和诏令，来自宋家的，来自太后的。

他不久前给宋家写信，已经说明了愿意回京都任职的意愿，于是太后一封诏令下来，诏他入朝任翰林学士知制诰。

翰林学士知制诰是学士中的最高品级，往往由名气最高的学者担任，是拜相位的前一步。

而傅迟从一个被贬谪的官员一跃至此，朝廷还不知有多少声音在反对，但这道诏书下来，却是民心所向。

不过，他打算只身前往这件事情，林挽却是说什么都不同意，甚至闹起了脾气。

她鲜少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跟他意见相左，也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不支持他的决定。

傅迟就劝她，好话说尽，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全身而退。

可林挽才不信呢，闹起别扭来，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傅迟微微一愣，要去拉她，却被她避开了，便失笑道：“越夫人并不见得多信任我，所以我留你，你生气了？”

“才不是因为这个！”

林挽眼里隐着惊怒，却似在极力地克制自己，好半天才说：“我自然知道如今我不能跟你进京，但若是你一个人去，我便说什么也要跟着的。哪怕不能光明正大，我也得跟着。”

“你若是跟着，”傅迟轻笑，“我还要日日记挂着你，容易分心的。”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连个帮衬的人也没有！”

京都如今与他交好的文武大臣几乎全部失势出局，御史台的那帮小人还在位，岑纪仍然是百官之首，他那个什么知制诰听着好听，实际上还不是受制于岑纪？

而且，如今后宫中柔妃正值盛宠，傅迟入京便是孤立无援，万一遇到什么事……

林挽不敢想象，又不能真的同他乱发脾气，索性脸一偏，默默地生闷气，忍着眼泪。

“阿挽……”

傅迟坐在她身旁，拉她，却不停地被她避开，只能叹了口气，似是妥协，问：“那你觉得如今，谁能同我一道入京？”

林挽噎了一下，没答上话。

“二、二少爷？”

她试探性地提起了傅瑥，说完，便觉得他也不可能。

不是客观上不可能，而是主观上。

如今傅迟一人连跃数级奉诏回京，已经过分招摇了，若是傅瑥再跟着一同回去，必然会引起反噬。

果不其然，傅迟道：“他若同我一起去了，我们两个定然无法全身而退。”

“那你如何能保证自己就能？”

林挽背对着他，红着眼反问，“胡善那帮人的手段，岑纪的手段，你难道不清楚吗？你既落入他们手里了，如何能全身而退？”

“还有，”她咬着唇，沉思了片刻后才张嘴，“太后诏你入京，究竟是真为你还是在利用你都不知道。”

傅迟叹息，道：“阿挽，如今各地区形势严峻，朝中各方争权夺势，陛下无能，外戚专政，朝廷必须得有我们的人，否则一旦天下乱起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那为什么一定是你？”

“只能是我。”

傅迟一字一句，说完又重复，“阿挽，眼下这个形势，除了我还能是谁呢？”

听完他这句话，林挽眼泪就掉下来了，她默默地擦掉，但微颤的肩膀出卖了她。

傅迟轻叹了一口气，绕到她面前，轻抬起她的脸，替她擦眼泪，问：“你可还记得傅家的祖训？”

“……自然记得，”林挽颤着声音，“傅家祖训……独善其身。”

“是啊，”傅迟轻轻一笑，嘴角却有苦涩，“可，若不能独善其身，便只能杀身成仁。”

林挽猛地一颤，眼泪顷刻间就像决堤了一样，不停地冲出眼眶。

祁家家训，杀身成仁。

以前林挽一直不懂，这两家的祖训道义大相径庭，为何傅老爷和师父却能成为一生挚交？

包括如今的傅迟和祁柏也是。

两人行事作风全然不同，对许多事情的观点和意见却能出乎意料地一致。

如今她明白了。

两家祖训的核心要义是一样的。

是仁。

独善其身，也是为仁，不能独善，便杀身成仁。

“祁少爷也……同意你这么做吗？”

林挽眼睛都哭肿了，抽了几下，问他。

见他点头，她低眸，心里却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那好，”林挽深吸了一口气，“那你要答应我，你一定能回来。”

她凝着他的眼，一字一句，“你必须回来，必须全身而退。”

“我答应你。”

“我等你回来娶我，”林挽说，“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不管在哪里，我都要去找你。”

“少爷，你知道我的，若到时候我找不到你的话，”她认真地看着傅迟，似是要挟，“我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傅迟微微一怔，心里一颤，面上却是笑，“好。”

他说，“等我回来，我就以十里红妆相迎，娶你做我傅家的少夫人。”

“光说不做数的。”

傅迟便笑，凑到她面前，“那你便等着，乖乖地等我回来。”

林挽微微低头，脸颊上染了红晕，默默地褪下了自己的外衫，解开了腰带，当着他的面，将盘好的发散落下来，而后大胆地望着他。

傅迟背脊一僵。

反应过来的时候，林挽已经褪得只剩了白色的里衣，垂腰的青丝衬着她纤瘦的身影。

他曾不止一次拥着她入眠，可现在，她就那么跪坐在他面前，他却什么都明白了，一言不发。

见他不动，林挽抿了抿唇，主动上手去解他的腰带，却被他按住了手，声音沙哑，“阿挽，不可以……”

“为何不可？”

林挽声音倔强，“你都说日后会娶我了，那这不都是迟早的事情吗？”

傅迟轻叹了一口气，心知，她猜到他如今自己心里都没有底，不碰她，那么万一他没回来，阿挽尚且是完璧之身，不愁托付不了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