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瑥盯着一片水渍的桌子看了半天，回想着方才傅迟才思敏捷，指点江山的模样，怎么都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就问他：“你是从哪里知道得这么详细的？就我所知，宋衡那老头子应该只会同你说好话吧？”

傅挽也好奇，便看向傅迟。

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她便突然想到了什么，恍然道：“您最近一直呆在老爷的书房，就是在研究这个呀。”

傅询过世后，傅家依旧原封不动地保留着他生前的书房，里面的卷宗、资料还有生前收集的古籍全都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就好像他没有离开的时候一样。

不随便进出傅询的书房，是傅家上下都知晓的规矩，除非是有什么需要。

听傅挽这么一说，傅瑥也明白过来了。

“我还以为……”

傅瑥张了张嘴，突然低头，有些别扭地说了句，“还以为你又要当个承父亲遗志的大孝子。”

“父亲虽有远见，但也不是绝不会犯错的。再说了……”

傅迟停顿片刻，藏起眸间浅浅的失落，轻声道：“我也得有自己的想法。”

君子务知大者，远者。

这是傅询临终时对傅迟说的最后一句话。

傅询在世的时候，傅迟总是下意识地将傅询的所言所行作为标杆，哪怕有不同的意见，也是执着于如何推翻傅询的思路。

在傅迟心里，傅询便是那个知大、知远的君子，因而他过世后，傅迟曾一度循其所想所愿。

父为子纲的观念根深蒂固，对傅迟而言，推翻自己父亲的想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但他还是做了。

并且，他做到了。

基于这一点，傅瑥也打从心里替他高兴。

“那，接下来呢？”

傅瑥问，“你在陛下面前立了军令状，又把这新法说得几乎一无是处，到底是变还是不变了？”

“宁可不进，不可冒进。”

傅迟笑着说，“所以，我得集各方之志，好生琢磨。”

傅挽看到这两人总算是和好如初，少爷也渐渐在解开他心里的执念，松了口气，望向傅瑥，“现在我可以去睡觉了吗？”

傅瑥惊讶地望着她，“你还困呢？”

傅挽没说话，给了他一个“不然呢”的神情，揉了揉眉心。

一听到两位少爷讨论的这些内容，她的瞌睡虫都快把她给吃了。

“可以是可以……”

傅瑥松了口，摸摸下巴，坏笑道：“再叫声‘玉珄哥哥’来听听。”

傅挽脸憋得通红。

傅迟默默地看了眼傅瑥，对傅挽说：“别理他，去睡吧。”

傅挽跟得了赦令似的，把枕头往傅瑥怀里一塞，跑了。

跑了没多远又折回来，探了个小脑袋，趴在门上道：“二少爷，您对二少奶奶也好点吧。”

二少奶奶是指岑盈盈。

这句话一出，傅瑥和傅迟的脸色同时一变。

跟着傅瑥便起身，沉声问：“谁又跟你说什么了？”

傅挽自然不可能供出杨启臻，只说：“我只是觉得二少奶奶年纪轻轻就家破人亡，怪可怜的。”

说完，生怕傅瑥不高兴，赶紧补充：“二少爷，您就稍微对她好一点吧，怎么说她也是二少奶奶啊。”

“我可去她的二少奶奶吧！”

傅瑥本就气不过岑盈盈，如今还见傅挽在替她说话，心里边更不是滋味了，脱口：“等时机到了，我就休了她！”

傅挽一惊，张嘴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傅迟及时制止了她，道：“阿挽，这件事情让玉珄自己处理，还有……”

他眸色也沉了沉，叮嘱了句：“别与她接触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