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挽，孟老先生要离开京都了。”

拂璧突然说。

闻言，林挽猛地起身，“什么时候？”

“已经走了。”

拂璧道，看着林挽的神情慢慢从惊讶、焦急变得愕然、失落，最后化成了眼底的一抹悲痛。

但她没哭。

似乎从去年雪地里受了十六杖之后，阿挽就长大了，不会再轻易哭了。

“也挺好的。”

好半晌后，林挽背抵靠着凹凸不平的桃花树，低着眸，轻声说：“他如今再不走，怕是之后就走不了了。”

“听说平王爷近来在京都力保文人，怕是已经开罪了皇上。”

林挽突然想到自己以长公子的身份与平王有过交集，突然有点担心他，跟着便见拂璧拿出了一件什么东西，递到她手里。

“这是？”

拂璧说：“孟老先生的门人送过来的，说让你今夜拿着这些东西入宫，去找皇后娘娘。”

傅迟此一事牵连甚广，弟弟傅瑥，京都中与他有过往来的文人墨客，就连赏识他为他说了几句话的章允和范世安都被波及到了。

尤其胡善是朝中臭名昭著的两面派，谁得势就仰仗谁，如今见章允竟然为傅迟求情，便出卖了他，又把岚夫人当年放谣言侮辱傅家一事透漏给了皇后秦容。

好在秦容是个沉得住气的，知晓此事后并未声张，而是先依着孟知义临走时的托付，将他的最后一位门生长公子秘密请入了会宁宫。

林挽内心忐忑不已。

她如今是男子扮相，又不是朝臣，若是被人发现深夜去了皇后娘娘寝宫，怕是会惹出事端来。

“草民见过皇后娘娘。”

林挽压着声音，大气都不敢喘。

秦容见到此人在她面前竟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便看了眼松耳。

松耳会意，便道：“娘娘命你摘去头纱。”

林挽心里一惊，低头说：“回禀娘娘，草民相貌粗鄙，丑陋不堪，唯恐惊扰凤体，望娘娘恕罪！”

秦容思索了一下，没勉强，只道：“孟相离京前将你托付给我，让我保你不死。”

林挽眼皮跳了跳，低着眸，只觉得心里一哽，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孟知义于她如师如父，可林挽从头到尾就没告诉过他自己想做什么，是否会危及性命。

孟知义也从不过问，依着她的性子，帮她名声大振，又在功成身退之时给她留了一块免死金牌。

“你想留在京都？”

秦容突然问。

只能是想留在京都了，否则孟知义根本没必要托付。

林挽微微点头，不卑不亢，“是。”

“留在京都做什么？”

林挽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什么，却见秦容神色大变，跟着便听到殿外有人道：“娘娘，陛下从御书房出来，往咱们宫里来了。”

秦容张了张嘴，应了声：“知道了。”

林挽便向秦容行了一礼，准备告退，却被秦容叫住，问：“你真的想好了？”

“是。”

“为什么？”

林挽欠了欠身，“草民有不得不如此的苦衷。”

秦容一阵沉默。

片刻后，她起了身，让松耳带他出去，又道：“本宫知道了。本宫会尽力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