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州暴乱,大越国趁机入侵大宁西境,联合吐藩诸部,在边境一带挑起了战乱。
更要命的是,一入冬,北境也开始不安分了。
此事一出,汤铭慌了。
当初通缉祁柏的那道诏令是他亲自下的,如今西境北境接连出了事,他怕祁家记恨,趁机动作,连忙写下了退位诏书,将皇位传给了十二岁的太子汤瑛。
满朝文武虽然震惊,但却又觉得,这是汤铭能干出来的事儿。
毕竟他并非是个帝王之才,坐在如今那个位子上,实属无奈之举。
于是,嘉定二年十月,平帝汤铭禅位于嫡太子瑛,改年号为治丰,尊平帝汤铭为太上皇,其母卢氏为太后,其祖母何氏为太皇太后。
瑛即位,废止新法。
此后,三方胶着对峙之势到达了顶峰。
而此时,柔太妃岑盈盈已有身孕四月余。
傅迟思索了一下,立刻给魏府递了门帖,上门去了。
魏胤入京以来,何氏倚仗他整改了朝廷的兵制,自从何氏摄政以来,京都禁军的将领换了个大半。
而对于何氏来说,魏胤立场还不明确,她不敢让这位侯爷成为手握兵权的一品军侯,虽给了他实权,却也时刻提防着他。
魏胤本就是武将,又远离朝堂十多年,若不是傅迟帮衬,怕是早被不知道哪方的势力给咬死了。
因而,魏胤对傅迟是心存感激的,一见他来了,立即以礼相待。
“侯爷。”
傅迟同魏胤行了礼,寒暄几句后,被魏胤领入了书房。
他神情严肃,道:“北境如今有了动作,太皇太后可能会派您前去支援。”
魏胤点点头,“身为武将,保家卫国,自是义不容辞。”
“不。”
傅迟否认,“侯爷不能去。”
魏胤愕然地望着傅迟,“这东阳都打到家门口来了,岂有不出战之理?”
傅迟却没法同魏胤解释太多,只道:“侯爷若信我,这段时日便称病,北境如今守不得。而且,侯爷如今不能离开京都。”
魏胤十多年没上过战场,突然有了这么个机会,却被制止,心中自然是有些想法的。
但他不是个不明事理之人,心想傅迟再怎么胆大,也断不会拿边关的安危开玩笑。
因而他也没怎么多问,傅迟走了没多久,他便闭府门,称病了。
果不其然,两天后,何氏就让汤瑛在朝堂上提及了北境边关一事。
本来何氏眼见着岑纪动了祁柏,想就着这个由头把祁家端了的,因而召回了长来侯。
她本打算让长来侯去镇守北境的,可眼下正是急需出兵的时候,魏胤却因水土不服病下了。
于是,大殿之上无一人站出来发声,无论文官武将。
这个时候,傅迟于文武百官之前,站了出来,步履坚定,手持笏板于身前,道:“臣有一人选,向陛下和太皇太后举荐。”
汤瑛看了一眼帘子后边的何氏,见她点头,方用稚气的声音道:“傅爱卿请讲。”
“兖州康氏,”傅迟一字一句,声音有力,“靖松侯。”
这话一出,岑纪的脸色突然变得有几分难看。
靖松侯康哲是上个月末太皇太后调回京都的人,面儿上是何氏的人,实际上却是岑纪的。
这事儿就连何氏本人都不知道。
她调遣康哲回京,是想把岑纪手里的兵权彻底控制在自己手中,而一旦将兵权交与了康哲,反倒是给岑纪递了一把刀子。
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傅迟提出让靖松侯去支援北境,实际上是在暗中阻拦岑纪的阴谋。
只不过,岑纪那时并不知晓,傅迟根本就知道康哲是他的人。
下早朝后,宋楚因为此一事找到了傅迟,神情颇有有些气愤,也不同他拐弯抹角,问:“是你不让长来侯出征的。”
傅迟没惊讶,也没否认,“是。”
宋楚目光一凉,攥着笏板的手紧了紧,“康氏能力如何,你心里不明白?”
“自然。”
“那你又为何——”
“辞扬,”傅迟打断宋楚的高声质问,提醒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康氏虽也是一方诸侯,同魏氏却是不一样的。
康哲压根就不是个帅才。
若是扔到军营里,可以,挂帅去北境,不行。
举荐一个绣花枕头到最需要核心战力的北境,宋楚觉得傅迟是疯了,到他府上后,还没等进到院里边,就几步冲到他前面。
“失北境必祸京都,”宋楚语气有些冷,呼吸急促,一时间口不择言,“现在各地都有暴乱,一旦京都失守,大宁就完了!”
傅迟平静地望着他。
有些事傅迟无法同宋楚解释。
比如,宋楚心中一直觉得他是太皇太后的人,却不知他此番入京,却是在为另一个主君铺路。
这也就意味着,两个人之间必定无法像从前那样言无不尽。
因而,傅迟只能说:“靖松侯并不是太皇太后的人,我这么做,也不是为了日后方便给康氏加官加衔。”
“我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过!”
宋楚又上前一步,盯着傅迟,低低地说:“依着康氏的作风,东阳的兵一旦南下,他们必定弃城而走!届时,受难的是北境、是大宁的百姓!祸害的是京都!是大宁的命脉!”
“我自然清楚。”
“那你是为何——”
傅迟眼神一凛,出口打断了宋楚,道:“长来侯长期谪居岭南,初入京都水土不服,北境天寒地冻,东阳人最擅雪战,你告诉我——”
他往前一步,与宋楚对峙,“这种情况下,长来侯如何能挂帅出征?”
宋楚噎了一下,“可是……”
可是,长来侯的病是假的,不是吗?
“进去说。”
傅迟绕过他,给大山递了个眼色。
而后大山都就在后院的书房设好了茶座,变着法子把府丁支开。
书房里摆了四个棋盘,两个围棋盘,两个象棋盘,棋局各不一样,宋楚扫了一眼,只觉得四盘棋局概括起来都一样。
往好了说,那叫势均力敌,往不好了说,便是两败俱伤。
都是傅迟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