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眉心一挑，从怀里掏出了一颗糖果放在女孩儿手上，“奖励。”
女孩儿便开心地撕开了糖纸，将糖果放进了嘴里。
这孩子是个孤儿，家中父母不知去了何处，问她也不说，只冲着林挽笑，露出了一排整洁的牙齿。
她说她叫糖衣，糖果的“糖”，衣服的“衣”。
显然这不是她本来的名字，但林挽也没有多问，摸了摸她的头，问：“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糖衣眼睛一转，点点头，“我听挽姐姐的话，馒头只吃了半个，剩下的还能吃两三天呢！”
“那就好。”
林挽笑着笑着，觉得眼睛有点发酸，便笑不出来了，轻叹了一口气，道：“这几日你不要出去了，在家里呆着，再等几天，就会有人给你送吃的来了。”
糖衣用力地点了点头，又问：“那这几天挽姐姐还会送糖果给我吗？”
林挽思索了一下，没正面回答，只说了句：“那要看糖衣表现了。”
晚上林挽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这几日傅迟回来得晚，经常是深夜才回，简单洗漱后，抱着她就睡下了，睡不了几个时辰又起了，如此反复。
她心疼得很，但又知道傅迟不得不这么做。
惠州城离海近，若是海溢了，城区一定跑不了，傅迟要想法子说服曹铠，让他提前疏散百姓，尽量减少损失。
可无凭无据的，曹铠怎么可能会相信？
因而傅迟这几天日日早出晚归，两人说不上话，她也不舍得占据他本就不多的睡眠时间。
这天晚上傅迟回来得比之前稍早了些，林挽还没睡着，便听到他推门的声音，下意识地转过了头。
“吵醒你了？”
傅迟声音轻柔，动作也放缓了些，轻轻拉上门后，走到榻边坐下，附身在她额头上落了个轻吻，满目柔情。
林挽怕耽误他睡觉，忙催促他：“你快去洗漱吧，别耽搁了。”
傅迟笑了笑，轻吐了口气，“明日不进城了，可以多睡会儿。”
洗漱之后，傅迟躺下，拉过林挽，“明后日，冯家应当要开仓了。”
林挽如今做的每一步都是依着他说的来的，因而并不意外他会如此肯定，轻拥着他，问：“冯家开仓了，曹铠就会同意疏散百姓吗？”
傅迟却摇摇头，道：“曹铠不同意，但百姓有了粮，有了活路，哪怕是白吃一段时间，也会配合着退到安全地带。”
“那你这几日奔波，其实是在……”
林挽突然瞪大了双眼，意识到了这种可能后，手轻柔却心疼地抚上了傅迟的脸，看到他温暖明亮的眸子底下隐着乌青。
他不是在知府与曹铠周旋，而是在四下说服百姓……
“不碍事。”
傅迟的大掌覆在她手背，轻描淡写地说：“惠州的百姓对海敬畏得很，如今潮汐异常，他们自然是宁信其有。”
真的是这样吗？
林挽心中有疑惑，却没有问出口。
若是顺利倒也罢了，可若是不顺利，或是百姓根本不信他说的呢？
他们这帮常年生活在海边的人，真的会相信一个北方来的人无凭无据的一番说辞，而后退到所谓的安全区域吗？
似是看出她心中尚存疑虑，傅迟没说话，凑上前吻了吻她眉心，又吻在她鼻尖，最后吻上了她的唇，温柔地辗转。
他素来如此，遇上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会故意这样来扰乱她的思维，而后占据她的心神。
偏生这招对林挽屡试不爽，没一会儿，她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了，圈着他的脖子同他厮缠了一阵。
末了，傅迟松开她，轻吐了一口气，紧了紧双臂，“睡吧。”
他是真的累了，额头贴着她的脸，温热的气息扑在林挽脖颈间，没一会儿呼吸就平稳了。
林挽轻叹了一口气，却是更加难以入眠了，心想着等冯一帆把粮仓打开，她一定要跟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第二天不用进城，傅迟破天荒地赖到了日上三竿。
关键是他赖也就赖了吧，还拖着林挽不肯赖，半梦半醒地跟着孩子似的，死抱着林挽不撒手。
“不准走。”
傅迟迷迷糊糊说了句，张嘴对着林挽的耳垂就是一口。
林挽浑身都软了，一动不敢动。
少爷这是这段时间没睡好，起床气犯了，她得理解，并且要继续保持清心寡欲的状态。
等傅迟醒来后，林挽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梳洗好之后她拉开门，便见到汤宥一脸幽怨地坐在屋檐下，咬了口馒头，望着她，“起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林挽总觉得汤宥看她的眼神别有深意，一时间脸颊通红。
可一细想，这人才十四岁，她十四岁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懂呢。
这样想着，林挽轻咳了一声，假装特冷静地“嗯”了一声，看汤宥正在吃昨日的冷馒头，一时间竟觉得愧疚。
人还在长身体呢，吃这些东西，越夫人知道了得多心疼啊？
汤宥心里倒是没想这么多，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说：“我刚刚出去逛了一圈，看到冯一帆拉了一马车的粮食和蔬菜，正挨家挨户地在送。”
闻言，林挽懵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不敢确认似的问了声：“你是说……冯一帆？”
汤宥点了点头，又咬了口馒头，细细地咀嚼着。
林挽见了心中过意不去，忙冲向厨房，边走边道：“我这就去煮饭做菜，很快！”
冯一帆从城里采购了一马车的食物分发给流民，这倒是让林挽感到意外得很。
傅迟同她一起走在路上，淡笑着说了句：“人心都是肉做的，总有柔软的地方。”
林挽哼了一声，嘀咕了句：“他是怕看到人吃人的场景。”
经过糖衣屋门口时，林挽停了一下，跟傅迟说了糖衣的事，末了，道：“怪可怜一姑娘，听关大人说因为去年年成不好，她父母养不起她，就把她一个人扔村子里让她自生自灭了。”
傅迟看了一眼那荒芜的茅草屋，问林挽：“你让我给你带的糖果，就是给那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