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点点头,“我给她送粮食时,她问我要的。”
这个时候汤宥突然问:“她真的叫糖衣吗?”
“我觉得应该不是。”
林挽轻叹了一口气,“这个名字应该是她自己随口取的,可她到底叫什么,就连关大人也不清楚。”
三人一路到了王婆婆家,正巧碰上陈闰和李平正在帮婆婆砍柴,不知在争执些什么,争得脸红脖子粗的。
一见到林挽,两人马上赔着笑脸,“林姑娘。”
又见到找了这么多日都没找着的傅迟终于出现了,陈闰擦了擦双眼,立刻把斧头望李平手里一塞,去找冯一帆了。
林挽一脸的莫名其妙,问李平:“你们刚不会在争着要劈柴吧?”
李平面露尴尬,摸了摸脑袋,道:“其、其实是不想去扫茅房……”
林挽更惊讶了,“谁让你们干这事儿了?”
“……自然是公子了。”
李平叹了口气,“他说王婆婆一个人在家,能帮衬点就帮衬点,命我和陈闰帮婆婆把家中能做的事情都做了,所以……”
林挽恍然大悟后,看了眼傅迟,“现在我觉得他没那么坏了。”
傅迟轻轻一笑。
王婆婆见林挽来了,特高兴地喊了声:“挽丫头!”
就像祖母叫自个儿孙女似的,特亲昵。
见到傅迟和汤宥,王婆婆愣了愣,两只眼睛笑成了一条缝,问:“这就是咱们挽丫头的夫君吧?”
林挽脸一红,微不可见地点点头,便见傅迟浅浅地笑了,向王婆婆行礼道:“婆婆好。”
“长得真标致!”
王婆婆细细打量了傅迟一会儿,又看向汤宥,“那这位……”
“在下是先生的门生,鄙姓唐。”
汤宥毕恭毕敬地答道。
傅迟的才气在韶城已然家喻户晓,传到惠州来也不足为怪,因而他收了个门生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冯一帆回来的时候,看到林挽和傅迟并排站着,不知正在同王婆婆说着什么。
傅迟嘴角噙着温柔的浅笑,看向林挽,而林挽则是一脸娇羞的低下头。
冯一帆是见过林挽狠戾的一面的,也见过她冷漠的一面,如今看到这样的她,方知,这个女孩把她最柔善最美好的一面都留给了她身边的那个男子。
那一刻冯一帆觉得,这两人之间,无论是谁,都没有插手的余地。
不知为何,他心里竟浮现了一抹浅浅的失落感。
“来了。”
傅迟先一步看到冯一帆,低眸叮嘱了林挽几句,又同王婆婆说了句什么,便径自走到了冯一帆面前。
林挽又同王婆婆扯了几句什么,见汤宥递了个眼神给她,便会意,笑问了句:“婆婆,您知道住在那边那屋里的姑娘吗?”
她手指了个方向,王婆婆顺着望过去,想了一阵,用力地点点头,“你说糖衣啊?记得,记得,那丫头……哎!可怜得很哟!”
林挽和汤宥对视了一眼。
傅迟和冯一帆走到了空无一人的田野上。
不同的是,如今村里人来人往,比刚来时热闹了些,加上这几日天气好了些,田地里的杂草被除了些,看起来整洁了不少。
“冯公子找我有何事?”
傅迟语气平淡,明知故问,“莫不是又要同我说,今日这番是在帮我的忙?”
以前冯一帆不懂平民百姓的疾苦。
在这儿走了这么一遭后,便意识到了这世上太多他看不见的地方,有很多人正遭受着他无法想象的苦难。
“那日林挽跟我说,我与你们初心不同,不相为谋,今日我便要问你。”
冯一帆盯着傅迟,一字一句地问:“你放弃在京都做官的机会南下至此,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傅迟一点也不意外。
商人的消息都灵通得很,更何况冯家在京都有靠山。
傅迟淡淡一笑,望了眼远方,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这世上比名利重要的东西太多了,我来此,便是为了这个。”
显然,冯一帆不懂。
“以后你就明白了。”
傅迟并不打算同他长篇大论,忽的想起如今冯一帆似乎住在城里,思索了片刻,道:“冯公子身娇肉贵,受不得乡下的苦,不若趁早回去韶州。”
闻言,冯一帆冷哼了一声,“八尺男儿,什么苦受不得?”
“那你为何住城里?”
冯一帆噎了一下,脸涨了一下,片刻后道:“我、我那是为了方便!你若不信,明日我就住到这里来!”
第二日冯一帆就真的住到雀洛县来了,虽然他又拖了几马车的东西,像是要在这边长住似的。
林挽就搞不明白了,这人这么死皮赖脸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傅迟就笑说:“他如今茫然得很,自然是想得到一个答案的。”
林挽似懂非懂,也不纠结冯一帆的事情了,问:“你说这段时间要想办法把惠城知府粮仓里的东西都运到这里来,可想到法子了?”
傅迟凝着她,眼里噙着自信的笑,吐出两个字:“自然。”
林挽便放心了。
若是这边真的发生了海溢,光靠冯家的粮仓也不现实,再便是惠城知府的粮仓里既然还有粮食,那便要物尽其用。
“对了,我昨日问了王婆婆关于糖衣的事情。”
林挽想到这个,就觉得心脏都被碾得疼。
原来糖衣的父母因荒年交不起赋税,决心去城里谋生路,而见着糖衣是个女孩儿,带着嫌累赘,便将她一个人扔下了。
除了糖衣,这村子里被父母扔下的女孩儿不在少数。
“王婆婆说,被扔下来对糖衣来说是件好事,至少村民和关大人都不会让她饿死,那些被带去城里的,才是真的凄惨。”
林挽说着,气得声音都在抖,字几乎是从齿缝里蹦出来的,道:“被父母带走的,不是卖了就是送给大户人家当丫鬟或者小妾了,以此来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傅迟听了,却并不意外。
之前新法提出来时,他和傅瑥两个争论不休,便想到了会有这样的局面。
“阿挽,”傅迟忽然唤道,问:“你喜欢糖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