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节度使管军,知府管民。
宣武军驻于淮北三州之地,若无上层指令,须得三州节度使意见统一才能行使调配权。
而这三州的节度使,徐道元、杨卫、姜丰年三个人,徐道元性子冲,杨卫没主见,姜丰年老好人。
因而虽然官职地位持平,但私下里其余两个人却是听徐道元的。
于是,祁柏直接去找了徐道元。
如今朝廷自顾不暇,又早已撤掉了他的通缉令,因而祁柏直接将信物递到了徐道元的营帐中。
跟着便有人带他,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徐道元的帐中。
本来看到祁柏,徐道元心里是高兴的,结果,本来已经死了的傅迟跟在他后面。
徐道元一脸见鬼了的样子。
依辈分,祁柏叫他一声“舅父”,看徐道元半天没有回过神,面无表情地解释了句:“是活人。”
徐道元长大了嘴巴,脸色煞白,吓得发不出声音来,听到祁柏这样说,也好半晌没有回过神。
傅迟恭敬行礼,“徐都督。”
这一声叫唤,倒是彻底让徐道元回过神,神情也由惊恐转为了愤怒,上去就要动手,“我杀了你这小人!”
祁柏立马拦住,平静道:“舅父,你听他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
徐道元被祁柏挡着,连傅迟的衣角都摸不到,气得破口大骂:“外戚专权,他身为汤家的臣子却为虎作伥!这样的小人,我有什么好听他解释的!”
“舅父!”
祁柏不耐烦了,掌心蓄力,打在徐道元肩上,把他震得老远。
徐道元往后连退了几步,捂着自己胸口,看着祁柏懵了一阵,跟着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咬牙斥道:“长卿!你们祁家的祖训是什么你忘了吗?你爹娘如何教你的,你忘了吗?你怎么能?怎么能跟这种人同流合污!”
徐家虽不是祁家、林家这样的大世家,世代为将,“忠君”二字却是刻进了骨子里的。
再便是武将多喜欢直来直去,像祁柏这样懂权谋迂回之术的并不多,说白了,徐道元根本很难理解一些事情。
祁柏和傅迟对视了一眼,似乎都不打算解释,只是说:“如今东阳军破北境,我们需要舅父的支持。”
“呸!”
徐道元厌恶地啐了一口,“我支持你们?做你的春秋大梦!这宣武军是汤家的军!我们就是战死,也只能是为了汤宁王朝!”
傅迟叹了口气,平静出声,反问:“敢问徐都督,如今京都里,你为谁而战,才算是为了血系正统的汤宁王朝?”
“自然是为了陛下!”
“若是有两位陛下呢?”
傅迟冷静地问,“若是有两位血系正统的汤家陛下,徐都督,你当如何?”
徐道元蓦地瞪大了双眼,显然是没有弄明白傅迟话里的意思,直到祁柏适时提醒了一句:“柔太妃下月生产。”
“那又如何?”
傅迟和祁柏又互看了一样,双双叹气,最后傅迟只好说:“如今魏侯爷留守京都,陛下及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已迁至洛阳,东阳军南下,京都必有一战。”
徐道元嗤笑,“保家卫国是宣武军的职责所在,犯不着你来提醒。”
“徐都督打算如何?”
“京都有难,我等势必听从魏侯爷差遣!随时入京支援!”
宣武军驻在淮水一带,若是东阳军或者岑纪的兵打下来,这里便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线。
傅迟一阵沉默。
实际上,之后的形势如何,依旧是有赌的成分在的。
赌徐道元的立场,也赌太皇太后的心态。
太皇太后对康哲深信不疑,所以她让魏胤率兵留守京都,护一座空城拖延时间,而她则在洛阳等康哲来护驾。
傅迟如今便是在赌,太皇太后能不能信得过魏胤。
若她信,则宣武军会由魏胤全权调配,若不信,她让汤瑛下一道诏令命宣武军北上支援,那么于在金陵的他们而言,淮水的防线就没有了。
“再等等。”
从宣武军的营帐出来后,祁柏看出傅迟心中忧虑,平淡地说了句:“徐道元虽性子冲,但不是个是非不分的。”
傅迟笑了笑,“徐都督是条汉子。”
祁柏沉默了片刻,停了脚步,问:“你就没有想过,一旦败了,你会是什么处境?”
傅迟微微一怔。
“傅迟啊,”祁柏吐了口气,嘴角隐了抹似有若无的笑,“你胆子也是大。”
是了。
都说岑纪在坐山观虎斗,实际上傅迟才是那个准备坐收渔翁之利的人。
祁柏说得没错,他胆子很大,几乎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把汤宁王朝的全部押注在了别人的心态上。
傅迟和祁柏没有立刻回去金陵,而是在淮北停留了一阵,等着京都和洛阳的消息。
康哲已经把凤翔军调到洛阳来了,将洛阳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在皇室宗亲周围更是以护驾的名义布下了重兵。
月末,柔太妃岑盈盈顺利产下了同时拥有汤家和岑家的皇子,名为汤顺。
汤顺诞辰当天,钦天监向太皇太后进言称其夜观紫微星,光芒减损,主圣上根基不稳,恐有大难。
第二天,康哲联手岑纪发动了政变,将太皇太后和汤瑛分别囚禁于洛阳城内。
半月后,洛阳传来诏令,命京都魏胤退兵。
这些消息传到淮北的时候,祁桓已经抵达了金陵,越吟携汤宥及其他官员亲自在城门迎接。
“祁将军。”
“小殿下,越夫人。”
祁桓声如洪钟,低沉有力地行了礼,看到两人身后所立的一众人等,眉头微微一觑,面上却不显。
等进到城里,到了安身之处,祁桓才问:“不知犬子如今尚在何处?”
“小祁将军和傅大人如今在宣武军营中。”
汤宥平淡回应,抬眸看祁桓的时候,眼中清明,道:“孟大人和秦大人近来在江南各州府走动,能用的人都已心中有数。”
“是。”
“那殿下呢?”
祁桓恭敬应了声,片刻后他问:“殿下自己心中,可有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