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仪顺微微一愣,随即笑,“自然。”
“喜欢到宁可毁了他的名节和声望,也要得到他?”
冯仪顺不解为何冯一帆会说这些奇怪的话,手捻了块过夜的点心,没吃,却将它一点一点揉碎在掌心。
末了,她反问,“兄长对县主不也是如此吗?”
这是徐楚怜从小教他们的,喜欢的东西便要攥在自己手里。
如何攥?
徐楚怜说,这世上大多数东西都是钱能买来的,钱买不来的,只要功夫下到位了,也一样。
因此,冯一帆兄妹两个从小便是如此,看上的东西便一定要得到。
以前冯一帆觉得,喜欢一个人,只有不择手段把她留在身边,才算是真正的喜欢。
他以前喜欢的姑娘身份地位差强人意,他便迎入门做妾,前后纳了三个。
后来冯一帆看上了魏昭迎。
不是因为她漂亮,漂亮的女人冯一帆见多了,也不是因为她家地位高,那是冯天强看上的。
而是因为她特别。
特别在哪?特别在,这个女人不是他轻易能得到的。
冯一帆觉得,轻易便能得到的女人也容易让人厌烦,他想要一个保质期长一点的。
可如今,冯一帆不得不承认,他对魏昭迎,没有那么强烈的心思了。
于是他说:“如今我想明白了,县主那样的女子,我要不起。”
说完,冯一帆突然起身,看着冯仪顺,补充了句:“而傅怀安那样的男人,也不是你能驾驭得了的。”
闻言,冯仪顺手一紧,掌心的点心渣子便揉作了一团,连带着她眼神寒凉,片刻后,才摊开掌心,取了帕子,将手慢慢擦拭干净。
“我驾驭不了的男人,”冯仪顺细细地将指缝里的残渣清理干净,轻轻勾唇,“你以为那个叫林挽的丫头,就能驾驭了?”
*
林挽给拂璧去了信后没多久,便有几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商人跑到韶城兜了几个圈子。
跟着,原来冯家名下那些没被砸坏的商铺就改名换姓了。
林挽都惊呆了,自言自语地说了句:“叔叔这么有钱呢……”
后来她才知道,拂璧那不是有钱。
他那是有面子。
有一个从闽西过来的商人,名叫肖恽,家里也是做运输的,特地从闽西运了一批物资过来支援。
林挽知道此事后特地去见了这位肖老板。
此人看上去年纪应与拂璧差不多,但气质却不同,不像拂璧那般潇洒从容,要内敛沉稳一些。
后来林挽才知道,肖恽是拂璧还叫苏沉时的好友,也是游历过江湖的,跟着拂璧从一穷二白做到如今富甲一方,两人之间情谊颇深。
因拂璧人在吴兴,远水救不了近火,因而他给肖恽去了信,肖恽得知后,二话没说就跑来相助了。
林挽感激不尽,连连道谢,“晚辈替城中百姓感谢肖老板仗义援手。”
肖恽抿了口茶,语气平淡道:“举手之劳而已。再便是冯家与我本就是对手,他不仁不义在先,就算宜修不同我说,我也是会有打算的。”
原来冯家收粮垄断抬物价一事,也波及到了闽州,影响了闽州人的正常生活,也损害了肖恽等人的利益。
本来新商法下来,沿海一带的茶盐被官府垄断,诸多商人的暴利被腰斩,又加上商税的增加,经济收益大打折扣,而像冯家这样勾结官府的大商户,自然就成了众矢之的。
树大招风,冯家近些年仗着官府的权势在商场上的吃相难看了些,如今墙倒众人推,各方各地的对头纷纷在这个时候跑来落井下石。
把这事告诉了祁柏后,他却眉心一跳,很快反应过来,“‘近些年’是指从什么时候开始?”
林挽想了想,道:“祈元年间吧?反正得有好几年了,肖老板说冯家违背了为商者‘诚信在先,利义兼得’的原则,因而名声很不好,如今他又这般不知藏拙,所以……”
“糟了。”
祁柏神情一肃,抿了抿唇,思考了片刻后,对林挽说:“你下次给傅怀安传信时把这件事同他说。”
林挽没反应过来,“哪件事?”
“冯家官商勾结跟新商法实施无关。”
祁柏眼皮突突地在跳动,脸色却是发沉,“他们在京都的靠山当不是刘家,应是另有其人。”
……
傅迟四月末从韶州出发,到鄂州等了魏胤夫妇两日,带上了大山,到京都时,竟快入秋了。
入京后,傅迟并未停留,和魏胤一前一后入宫去见太后。
太后何氏坐于御书房,却未临御座,原先陛下坐的位置空着,她另设了座位在底下,也算是给汤铭留了份体面。
傅迟没思考太多,依礼跪下给何氏叩首。
他人方到京都,御赐的官衣便送到了府上。
他换好后,便立刻入宫了,连复职的程序都还没走完,就被太后诏来了御书房。
想来太后是算着他入京的日子,派人盯着的。
“平身吧。”
太后语气温和,五十多岁的人了,许是因为保养得当,未见老态。
傅迟谢过之后,方才起身。
“哀家急宣你前来,是有两件事要交与你办。”
太后双手交叠在身前,正襟危坐,十分雍容华丽,“第一件事,哀家要你拟一道褫夺胡善杨晖官爵等人的圣旨。”
傅迟眉心微不可见地觑了觑。
似是猜到他心中有惑,太后微微勾唇,戴了长长指套的手指轻颤了两下,道:“这两年御史台被搞得乌烟瘴气,陛下仁慈,可哀家却见不得这帮人欺陛下善。”
傅迟没说什么,应了声“是”。
随即太后又开口,道:“第二件事……”
她迟疑了片刻,缓缓开口,“科举放榜后,由你协助吏部挑选和调配朝廷进士,什么样的人适合做什么样的官,傅大人可得看仔细了。”
随后,太后又同他交代了一些别的事宜,封赏了金带马匹,便让他离开了。
傅迟走完复职的程序后,却仍旧未得见陛下。
他托人询问,方知汤铭如今正在广乐楼以诗会友,柔妃也在。
于是傅迟便明了,心下不由叹了一口气。
难怪陛下不愿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