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林挽就坐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上,背靠着树干,手里抱着暖炉,闭着眼睛。
却没有睡着。
傅迟一走过来,她便睁眼了,看到他的时候眼里露出了惊讶,沉默了片刻,跳了下来。
“少爷。”
林挽冲他笑了笑,藏起了眼里和心底的忧思。
傅迟看到她苍白的脸,心里疼得厉害,想像以前那样伸手去碰她,却没有,只轻声问:“不冷么?”
林挽摇摇头,举起手里的暖炉,又问他:“少爷不冷么?”
傅迟说:“不冷。”
这是离开京都以来,两人说话最多的一次。
林挽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是隐隐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远了,而且那距离,不是轻易就能跨过去的。
她便也没有强行去跨过,她知道少爷经常默默地关注她,却不想让她发现,也知道他特地叫二少爷照顾她,这些她都知道。
但她就是没法说破,也没法像以前那般坦率地面对他。
有时候林挽会想,或许是因为……玉佩拿回来了,所以两人之间突然变得奇怪和尴尬了?
她不知道。
如今,她不想让太多的念头充斥脑海,只想要放空自己。
甚至,她最大的愿望是能够好好睡一觉。
于是两人就那么沉默地站在树底下,风动,地上树的影子摆了摆,中间透了一道光,恰恰好就那么横在两人之间。
林挽微微垂眸,没说话,片刻后她咬了咬唇,轻声道:“少爷,您也去休息吧。”
说罢,便走了。
而那一声“您”,便在傅迟的心上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淋的。
林挽走后,傅迟微微仰头,看向林挽方才坐过的地方。
他想到了习雅轩画室门前的那棵楠木。
从前,她就喜欢坐在那个位置。
轻叹了一口气,傅迟转过头,却见林挽根本没有回去房间。
微微一愣间,便见那女孩慢慢走上来,咬着唇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低下头,靠在他的胸口。
傅迟浑身一僵。
“阿挽……”
林挽没动,闭着眼,张了张嘴,小小的声音似是恳求,道:“就一会儿,行吗?”
傅迟喉咙哽了哽,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站在那里让她靠着。
她触碰着的地方一片温暖,是冬天的凉意也抵达不了的地方。
而傅迟不知道,只有这样听着他的心跳时,林挽才会觉得安心,才能真正地平静下来。
但她也没有过分贪婪,停靠了一会儿后,便拉过傅迟冰凉的手,将暖手炉放在他手上,转身进屋子了。
傅迟呆在原地,感觉到她抽离的地方正在慢慢变凉。
为了夜里能睡着,林挽也是真的想了很多办法。
马车装着的行李里面有一多半是古籍,她一天拿一本,希望能助眠,结果一看就看到天亮,整宿整宿地睡不了觉。
然后白天就昏昏沉沉的,又累又倦,却怎么也睡不安稳。
傅瑥看着她越来越憔悴的模样,心疼不已,却又无能为力。
若是放在以前,他就把傅怀安从马车里揪出来骂一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