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你……”
何氏细数起这么多年的种种,眼底寒芒凛冽,“走到如今这一步,都是因为你!岑承谋!”
她拍桌怒气,浑身颤抖着说:“都是你……都是你逼我的!”
岑纪嘴角的笑渐渐隐去。
半晌后,他才靠在椅子背上,双手手指交叉相扣,淡淡地说:“秦皇后是你自己杀的,成王是你自己要废的,祭坛是你自己要炸的,秦舒明、傅迟都是你自己动手的,这些事——”
他冷笑,“我可一点都没逼你。”
“如果你不是你威胁我……”
何氏咬牙切齿,“我怎么可能……怎么会出此下策?”
“那太皇太后可曾想过,”岑纪笑得不阴不阳,“为何您会被我威胁?”
何氏攥紧双拳,浑身颤抖,咬着牙没说话。
一阵沉默后。
“罢了,”岑纪摆了摆手,起身,“我今日来只是想告诉你,明天,我会带着陛下去京都和东阳谈判。”
“你要做什么!”
何氏大惊失色,“陛下才十二岁!你想要做什么!”
“这是臣的事情,不劳太皇太后费心,你可以等着京都那边的消息传来,再做打算。”
岑纪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对了,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情。”
“傅迟的棺柩,是我派人去劫的,”岑纪看向她,“不过,你好像已经猜到了。”
“那又如何……”
何氏万念俱灰般,冷笑了一声,“你连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能做出来,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你不敢做的?”
“我只是去确认一件事情。”
岑纪不以为意,转过身,“傅迟的棺柩,是空的。”
何氏的眼睛倏然睁大——
“太皇太后,你看吧,我也提醒过你了。”
岑纪轻叹了一口气,似是惋惜,“傅迟是一把有自己思想的刀子,你根本控制不住。你自以为他为你所掌控,实际上……”
他一字一句,“是你被他所利用。”
*
祁桓到金陵后,林挽就再也不敢偷偷跟魏昭迎跑去赌场玩了。
祁柏和祁枫不在,他从中部地区一路收编带来的兵驻扎在城外,祁桓就日日带着林挽去军营里。
这一天,祁桓站在营帐外,看着正在练兵的几员副将,突然问:“挽儿,你今年多大了?”
林挽站在他身后,恭敬道:“回师父,我今年二十了。”
“二十了啊……”
祁桓轻吐了一口气,沉默了片刻,又问:“你同怀安的事,你自己决定好了吗?”
这是这么久以来祁桓第一次提起此事。
林挽愣了愣,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末了又觉得不妥,小声补充了句:“但还是希望得到师父应允的。”
“傻孩子。”
祁桓回过头,低笑了几声,半晌后,抬起手摸了摸林挽的头,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说了句:“说到底,还是卿儿没这个福气啊!”
“师、师父。”
林挽脸一红,尴尬了片刻。
“怀安是个好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我也放心。”
祁桓和蔼地笑着,看着林挽的脸,似是思及了故人,眼睛里就染了一抹苦涩,道:“等这桩心愿了了,我也总算对得起行之和君圭了。”
“师父,您别这么说。”
林挽抿了抿唇,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情,张了张嘴,小声道:“这些年,您也是没办法。”
祁桓没说话,收了手和视线,重新背过身,看着不远处的沙场尘土飞扬。
半天后,他轻吐了一句话:“是非公道,自在人心。”
魏胤南下至淮北后,清和夫人随同傅迟到了金陵。
此后,魏昭迎也跟赌场说再见了,整日觉得无趣,就偷偷弄了个六博的棋盘,在房间里同林挽琢磨。
两个人这段时间一直睡一个屋里,魏昭迎怕孤单,林挽觉得冷清,两个姑娘索性就在一个房间里铺了两个榻。
再便是,林挽还惦记着拂璧说的,她若能赢江归,拂璧就把金陵城买下来当她的嫁妆。
重点不是想要这个嫁妆,而是想赢江归,想看拂璧吃瘪。
说起来魏昭迎在赌场里能大杀四方,但同林挽这个摇骰子从来只会输的人比起来,两个人六博竟然不相上下。
虽说林挽的运气真的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儿,但她在排列散棋和枭棋的时候极为有技巧,有好几次都赢得魏昭迎猝不及防。
然后,魏昭迎就彻底丧失了信心。
在一次惨败之后,她干脆把棋子往旁一掀,摆手道:“不玩了不玩了,没劲。”
林挽得意洋洋,“排兵布阵可是祁少爷教我的。”
魏昭迎“哼”了一声,左思右想,转过脸来说:“那,你能不能也让他教教我?”
林挽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过最近祁柏都在军营里,鲜少回来,林挽思量了片刻,道:“等下次他回来,我同他说说?”
魏昭迎点头如捣蒜,心情瞬间变好了。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在忙碌,所有人又都在等待着什么。
南宁政权方才建立,便有不少北方的人南下投奔。
因为汤宥在同傅迟、孟其修等人实地考察之后,在杭州、吴兴一带尝试废止了一系列原来的政策,又号召商农合作,暂时解决江南一带的民生问题。
这些事情传到兵荒马乱的北方后,吸引了一批流民百姓和文人士大夫。
此外,他们还广招天下贤士。
因是特殊时期,不便进行科举取仕,傅迟就同孟其修商量着用别的方式来考核。
两人便在太湖一带兴办太学,时常四处走动,遇到觉得有潜能的,便破例招纳,再便是平庸些却有报国之志的,傅迟便给他们安排一些小的官职。
这两人的才气加起来,足以号召小半个文人圈子了,加上傅迟“死而复生”一事,竟是吸引了不少人。
而汤宥作为君王,有时竟然会随同亲临书院,与同龄儒生们共同探讨学术,礼贤下士,吸引了不少好感。
如此亲民的君王,当真是绝无仅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