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枫刚把柳娇娘送回军营,就听到了战鼓和号角声响起,立刻凝眉戒备。
今日去和谈,为了彰显诚意,祁桓并没有带太多的兵前往。
但因着江归一事,他担心述律倍心中存疑可能导致和谈失败直接开战,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所以营中的精锐将士早便严阵以待,号角声一响,祁枫一声令下,便倾巢而出,直逼战场。
然而,战场上发出战令的人却不是述律倍。
而是康哲收编的新军,以及潘继彦撤逃的几千江宁军。
他们来势汹汹,一抵达战场,便立刻呈弧形半包围状,将两军困在了中间。
“又见面了,老朋友。”
康哲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祁桓,挑衅般吹了声口哨。
祁桓冷笑了一声,将手里的大刀“铿”地一声立在地上,反唇相讥道:“败军之将,还敢言勇?”
“祁敬忠啊祁敬忠,可惜你一把老骨头还要亲上战场,”康哲不以为然,挥了挥手里的长剑,勾唇,“不过这么些年,你也就只有嘴上功夫有长进了。”
“你还是这般盲目地自信,”祁桓笑着摇头,“真是可悲啊。”
“少废话!”
康哲吼了一声,提枪指着祁桓,“子债父偿!你儿子杀了我儿子,今日,我就要你这个老不死的血债血偿!”
祁桓微微眯眼,并未露出惧意。
他如今手上只有几百人,而康哲的兵是他的十倍以上。
想来康哲也是被逼得没有退路了,袭击了行朝之后,便想着趁他和述律倍和谈之迹釜底抽薪。
依着他对康哲的了解,康哲此人苟且惯了的,当不会如此勇猛冒进。
而且他刚才听得没错,那号角声响起的时候,东阳军做出了反应。
若非述律倍压着,如今双方早已开战,届时康哲便可坐山观虎斗,收渔翁之利。
可康哲为什么会知道东阳军的行军令?
而这个时候,有一人骑马从后方来到了康哲身旁。
一直站在卫宁军中的室轸见了,大惊失色,“王上?”
耶律奇一身金色盔甲,红色披风在寒风中肆意飞舞,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狂放,仿佛胜券在握。
时至今日,他都不信室轸的判断,而是坚信自己才是对的。
看到耶律奇出现在康哲军中,室轸方知大势已去,任由傅瑥拿了绳索将他双手捆住退到主将后方。
而耶律奇的出现,也让东阳军为之大振!
得王上命令,东阳军倾巢而出,与康哲军形成了合围之势,将祁桓等人围困在其中。
年初二,南宁政权与东阳启月王之间最后的战役爆发,史称启南决战。
而东阳军中,唯一看清了形势的人只有室轸一人而已。
于是祁桓最后问道:“述律,你当真要战吗?”
述律倍看向骑马驰来的耶律奇,咬牙,“战!”
康哲看到述律倍和祁桓兵戎相向之后,心知自己的计谋得逞,眼看着耶律奇冲在军队的最前方,不着痕迹地给潘继彦递了个眼色。
潘继彦会意,按住了后方大军不动,在一旁看着东阳军和大宁军的厮杀,欲等述律倍绞杀了祁桓和苏沉两名元帅之后,再收渔翁之利。
然而,祁桓和苏沉,毕竟也不是吃素的。
战令一响,卫宁军便立刻以两名主帅为圆心,形成了圆阵,只守不攻。
在祁桓的指挥之下,双方僵持着。
战场上一时硝烟滚滚、飞沙走石,将士们浴血奋战,死死守着圆心。
外围的人倒下了,立马有人替上去,毫不含糊。
眼见着阵型的圆圈越来越小,站着的将士越来越少,苏沉眉心一凛,提着长剑毫不犹豫地顶了上去。
“拂璧大哥!”
傅瑥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却听不见苏沉的回应。
剑上挂着林锦的玉佩,连同剑柄一起,被苏沉握在手中,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与林锦一起闯荡天涯、并肩作战的时候。
“玉珄!若我战死了!”
苏沉趁着敌军换人的空档回了头,脸上挂着笑,毅然决然,“你记得让你大哥把阿挽照顾好!”
那是傅瑥第一次那般真切地感受到战争的残酷无情。
身边的士兵一个个义无反顾地冲上了第一线,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了大宁的防护墙,身中数箭也不肯倒下,便是跪着,也要拼尽最后一口气来杀敌。
鼻息间流窜着同胞们鲜血的味道,脚底下血流成河,黄土都被染成了深红色。
“玉珄,拔剑!”
身后祁桓低喝了一声,随即沉声安抚:“再坚持一下,枫儿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千军万马奔袭而来的声音!
却不是祁枫,而是——
魏昭迎!
大宁的旗帜在风中摇曳,魏昭迎骑马奔腾在最前方,一面挥舞着大宁的旗帜,一面高声呐喊道:“卫大宁之根基!扬华夏之风范!”
“卫大宁之根基!扬华夏之风范!”
“卫大宁之根基!扬华夏之风范!”
“卫大宁之根基!扬华夏之风范!”
在高亢嘹亮的呐喊声中,一驾插着黑底龙纹汤字旗的马车随着行军队伍缓缓向前,少帝汤宥一身龙袍,立于马车之上。
冕旒之下,少年的脸上透着几分不容侵犯的威严。
饶是战场上血雨腥风、黄沙滚滚,可少年面容平静如水,目光泰然地望着万马千军。
无人知晓,少年隐在袖中的掌心已是一片濡湿。
“陛下在此,大宁将士们,”魏昭迎肩扛着长缨枪,勾唇一笑,“还不上阵杀敌,扬我国威?”
说完,她回头看向了汤宥。
少年会意,轻点了下头,抬起手,轻吐出一个字:“杀!”
在魏昭迎的带领下,江宁军一鼓作气,瞬间冲破了康哲军的包围圈,成功解救了祁桓等人,直逼敌方大军!
眼见阵型被破,康哲神色大骇,立马调转马头要撤军,而这个时候,祁枫已经率兵从后方包抄过来,阻了他的退路。
“康哲老贼,”祁枫从容不迫,轻吐了一口白气,缓缓道:“你已经无路可退了。”